Creature-wild

不喜欢RDJ和Watson小姐的退散退散

桃糖 Touch-me-not(下)

给我腿的生贺,本来想写个一发完的,咸鱼那么久实在撸不出来(哭,希望我腿不要嫌弃!再次祝我的腿太太生日快乐!工作顺利!新的一岁开开心心!么! @Legst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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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糖 touch-me-not(下)

    他还是没能找出那位含羞草女士(男士)。

    不过那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话题的热度像退潮的海浪一样渐渐淡去,Downey的含羞草也被某某女士的玫瑰花取代,拍摄的进程逐渐步入正轨,片场的每个人都忙的手忙脚乱不可开交,一星期的时间,足够人们忘却那盆朴素的植物迎向更具话题性的其他。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也能像别人那样把这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各种猜测做完后便兴致缺缺抛之脑后,相反的,他更加好奇了起来。有些事情注定不能被所有人知道,比如那盆含羞草的热度在他那里其实从未消却,因为每隔两天他就能收到一盆新的,比如他本人对于寻找含羞草主人的兴致其实也从未消失,实际上他此刻迫切无比地想知道,是谁在他窗前小心翼翼地放下一盆草并为它铺开一片润润的水雾,不管是谁,那人可真够粗心,他把作案工具——一只喷水壶留在了他的小桌板上。

      “知道你的主人是谁吗?小宝贝?”他已经养成每天早上开工前跟这盆害羞的小东西说会儿话,那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开怀。

        “沉默的小东西,”他点点植物舒展开的叶瓣,不出意外的看到两排羽状鳞叶“倏”一声合在一起,但两排叶片之间的缝隙已经不如前几日那样紧凑,这已经是这盆草来到这儿的第三天,它尖尖的叶子已经从顶部开始泛黄,他停下为它浇水的动作,用手指点点它有些颓丧的头,说话时语气愉悦又有点儿说不清的失落:“不管你是谁,我都感谢你,这的确带给我挺多快乐。”

      例行的自言自语结束后,他收拾好桌子,把含羞草放在窗户边的小桌台上,并将窗户拉开一条小小的缝,这样那人从外部开窗户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费力。这好像形成一种奇异的默契,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遵守着,那个人显然很熟悉他的作息时间,明白他什么时候上戏什么时候完工,一个星期的来往互动,他也没能揪出那位含羞草人士。起初他尚且抱着怀疑的心态试探过组里的每个人,从相识的朋友到某位在他拍戏时一直含情脉脉看着他的女副导,甚至连两位导演也被他明里暗里地怀疑过,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他也就放弃了。知道有人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关注他关心他,已经足以让他把嘴角咧大了。但,算了,没有这个但。

       

       他裹紧棉衣来到片场,这片不大不小的地方已经忙碌起来,他熟稔地跟每个碰面的工作人员招呼寒暄,准确无误地报出他们的名字,这份“超能力”让他收获好感度无数。穿过由一排一排整齐摆放的白塑料桌椅组成的临时餐厅,他来到演员选餐区。

       “早上好,Downey,要来一杯香浓的美式吗?”

       “得了吧Justin,这世上就没有香浓的——Chris?”熟悉的脸令他语塞,他噎了一会,才眨巴着眼睛继续说:“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你,下一幕的临场发挥?美国队长做咖啡?不错,很有看点。”

       “当然——不是啦,”他同样对他眨眨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极浅的得意,“我说服了Justin让他今天晚来一会儿,唔,感谢你来这样早,不然我第一次做咖啡的手艺就要被别人尝鲜了。”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自己的特殊工作,他拿起一包深褐色的咖啡豆,把它们倒进一旁插上电的咖啡机里,打开开关,锋利的刀片将豆子迅速磨成粉状,注入半杯开水,半自动的机器又开始自行捣鼓起来,最后,“叮”一声,Chris把最下层的小壶抽出来将里面泛着白色泡沫的褐色液体小心倒进另一个白色的骨瓷杯子里,又从一旁的小抽屉里抓出两袋奶精和一块方糖放在小碟子上,前后动作流畅耗费时间总共不超过五分钟,他一气呵成将杯子推到目瞪口呆的男人面前,弯起嘴唇做了个“请”的手势。

      实际上在他把第一口苦涩的液体灌进嘴里的时候还没能从刚才的一幕幕中脱离出来,以至于他忘了加点甜甜的东西差点被苦得吐了出来。

     “咳,咳,”他被呛到,咳嗽的时候脸上泛起两朵不正常的红晕,“很不错,咳,Chris,你以后要是演员干不下去,卖咖啡应该也能养活你自己。”

     “嘿,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可是大清早就起来在这儿等着了。”话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被侵犯的恼意,他从桌上抽出一叠纸巾塞进还在咳嗽的人手里,又伸手把他碟子上的奶精和糖拿过来,撕开包装,替他倒进黑漆漆的咖啡里,“我知道你不喜欢苦,但没办法,我只会做这个。”

    Downey看着青年随意自然的动作,心底的湖潭不自觉漫出一股温柔的水波,又缓又慢地填满他整个心室。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突然皱起眉毛,“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他犹豫着拒绝他的“后续服务”,把杯子拖回自己面前,但他显然心不在焉,眉头紧皱的同时眼神也不知飘到了哪里去,拿着方糖的手指轻颤,撕开包装的时候也就理所当然的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他的腕部重重砸在了面前的杯子上,一整杯Chris精心调制的咖啡就整个儿喂给了他的衣服。

     “噢!”Chris拔高的音调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如何尴尬的境地,他一面接过青年不停塞过来的纸巾一面机械性地擦拭自己的衣角,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长久以来树立的高大形象就于今晨毁于一旦。

     “你怎么样,Downey,你,抱歉,烫到你了吗?”他急忙从咖啡车里跑出来,脱掉身上不合身的白色围裙,站到某个倒霉蛋身边用皱成一块的抹布使劲擦他衣服上的污渍。

     “没事,Chris,我没事。”他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在把手里的纸巾都变成飘着香味的咖啡色之后他认命地停止了所有动作,“看来我得回去换件衣服了,今天早上我的戏份排得不早,待会导演来了请你帮我告诉他们一声。”

     “好、好的。”Chris站在原地看着沾了一身咖啡香的人揪着衣角匆忙离去,清晨的冬风凛冽,毫不温柔的扇进他眼里,他低咒一声低下头用手狠狠搓了两下,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没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笨蛋,你真是个笨蛋Chris。”他站在原地低声咒骂自己,分不清从眼睛上传来的刺痛该归咎于夹满尘土的风还是那句临别语里面的“请”。

     

      “Huh , 黑色星期一,”他嘟囔着快步向自己的拖车走去,脚下的雪地也偏偏与他作对,他的步子太急,被回升的温度稍稍融化的雪块一下子让他滑倒在地。

      “Shit!”他四仰八叉躺在雪地里,灰蓝的天也解由一朵弯弯的云嘲笑他滑稽的行径。他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在雪里躺了一会,直到雪水浸透他厚实的棉衣丝丝缕缕贴上他逐渐冰凉的皮肤时他才用手把自己慢慢撑起来。

     “Chris你这个扫把星,”他又怪罪起别人来,“大清早的遇见你就没好事,上次也是,上次跟你吃完早饭我拍戏的时候就摔了个屁股朝天,你这个倒霉蛋…”

    他一瘸一拐的向不远的拖车继续前进,一边咒骂某位见惯了他尴尬场景的人一边又被自己幼稚的举动逗笑。衣服上粘着的雪屑仍向他传递一些企图攻破他温度防线的冰冷寒意,于是他停下来开始掸身上盐粒似的雪。脚步不停,直到离目标还有不足十米路程时,他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另一个方向朝他的拖车走去。

    他警觉起来,放缓脚步慢慢靠近,那人穿了一身黑衣服,连衣帽把他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两只手揣在胸前似乎抱着一个什么东西,他左看右看了一会,然后在Downey的视线里扒开他的窗户,从怀里掏出一个圆乎乎的黑东西放进去,“噢,”他轻叹一声,浑身绷紧起来,他迅速走到拖车的背面把自己藏起来,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别,别,别这样…”他嘴里模模糊糊念叨起来,眼看着那个黑衣人把怀里的东西放进去,又把窗户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水壶开始熟练的洒水。

     “你是谁…”他开始回想,把脑子里有可能这样做的人通通翻了个遍,却找不到一张脸跟面前这个人匹配。他戴着帽子呢,你只看到他半张脸,可能他把帽子摘下来你就能认出来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并不想去理会心里那个名叫失落的大洞正一点一点蚕食他心房的每一寸空间。

    “摘下来,把帽子摘下来。”

    那人好像听到了他轻得仿佛能被风吹起来的喃喃细语,在帮他窗户仔细合上之后反手将兜头的帽子掀下,露出一张——他完全不认识的脸。

     他是黑头发,不是金色,他有一双泛黄的棕色眼睛,不是蓝色,他没有那么高,没有那么壮实,他不用为了拍戏把自己折腾得像个健美冠军,他没有那张柔软的嘴唇,也没有那样爽朗明亮的笑。总之就是——他不是他。

     他从拖车的阴影里走出,手冷脚冷如坠冰窟,浑身僵硬的仿佛已经脱离了这具躯体的灵魂。他慢慢走到拖车的窗户前,踮着脚把玻璃拉开,里面有暖气遗留的稍微燥热的空气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他把那盆新的含羞草拿出来,用指头点上去,像往常一样戏弄它,但那种天空一样温柔的暖意,那道能把他与数九寒天的冷冽分隔开来的温暖屏障却消失无踪。他抚摸了一会植物软软的叶片,它像往常一样“刷”一声迅速合起来,又被渐起的寒风强行撑开,在冬日早晨清冷的室外与正捧着他的男人一起,微微颤抖起来。

     他已经没心思再进去换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到的是一张他已经不再期待的脸,犹豫一会,拇指还是按在了静音的按钮上。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又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叠便利贴纸和一支笔,他冻僵的手指几乎快握不住冰凉的笔杆,闭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单词。

     结束了。Downey。一切都结束了。

     他告诉自己别付诸这些年轻人才热衷的情事多余的感情,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在撕下那张贴纸的时候仿佛快被一轮黑色的漩涡整个儿吞没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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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Chris。”

      “你看着他写下的吗?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哪里弄错了?”

      “你可以对比字迹,你认得他的字的。”

      “可是,我感觉得到的,我感觉到他也是…”

      “Chris!放弃吧,他不可能喜欢你的。”

       有眼睛的人都能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当然那种变化不是表现欲争吵之类的显而易见的分裂模式,更多的变化显现于一些更不易被人发觉的细节。比如当Downey再穿着盔甲滑稽摔倒在台阶上的时候,Chris再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笑得前仰后合,他只是沉默地伸手将他从众人善意的笑声中拉起来,Downey也没有拒绝,他无比听话的顺着那道力气站起来还附赠一个礼貌十足的“谢谢”,又比如他们再没有一起吃过早饭,Chris再没有弯腰窝在低矮的咖啡车里客串一把售货员的角色,Downey没再提起过关于含羞草的一字一句,Chris也再没有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跟Downey说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事实上,他们的交流已经完全局限在了剧本上,美国队长和钢铁侠和解了,但Chris和Downey,还没开始的,就已经结束了。

       剧组里的人都感到了别扭,但对这一对同极互相排斥的反应毫无办法。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钢铁侠缺席的上午。

       “我和导演准备去医院看看Robert,你要一起来吗Chris?”Scarlett这样向他询问道。

       他收拾剧本的动作一顿,答应的话已经递到了嘴边,但说出口时却又拐了个弯变成了“不”。时间紧凑的两人随口一问后便匆匆离去,留下一句“我们会帮你向他问好”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机械地站在自己的化妆台前把一张张散乱的纸张收在一起叠成整齐的一叠,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却被他反反复复地做了好几遍。

     “Chris,”有人按住他的手,“别这样。你完全可以去看看他。”

     “看他?”他重复朋友的话,又艰难地笑了出来,“我以什么身份去看他?一个被拒绝的追求者?还是一名喜欢他快要发疯的狂热粉丝?”

     “Chris!你们还是朋友不是吗?”他打断他凌乱的话,从他手里抽出那叠已经被他捏的发皱的纸。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沉默地撇下嘴角,“不,”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嗓音在安静房间里格外刺耳,“不,我不会去的。”

      医院的长廊被同样苍白的顶灯照得像一条病殃殃的白色虫子,他站在这头电梯的入口看向另一头的病房。“他的病房就在三楼的尽头,很好找,没有,不是特别严重,医生说他是因为着凉导致的高烧才晕倒的,你明天可以来看看他。”他想起Scarlett对电话那头的朋友说的这段话,就是这段偶然被他偷听的话让他站到了这里。他来的一路上都在编织自己要说点什么,开场白,问候,寒暄,他打了无数遍腹稿,却在第一关就停住了脚。

      “你得去看看他,Chris,就当是一个普通朋友,他说不定会很高兴呢,不,他也有可能不会太高兴,毕竟他拒绝了我,换做我,我也不会很高…”

     “Chris?”

     他的自我安慰被突如其来的问句打断。抬头望过去,站在面前的就是他在脑子里纠结了无数遍的人。他穿着宽大的蓝条病服,脸色苍白,嘴唇却呈现出不正常的燥红。他站在他面前,手背贴着一条一条的胶带,青色血管从皮肤下面突出来,像一条条细细的蚯蚓。

     “你、”说出第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他甚至不敢看那双眼睛,窘迫得想立刻转身就走。

     面前的人仿佛看出他正身处窘境,叹了一口气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送我回去吧,我现在头有点晕。”

     Chris点头,小心抓住他的手,避开上面肿胀的青筋和血管,又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慢慢向病房走去。

     因为Downey身份的特殊,病房里并没有其他的病人。Chris把他扶到病床上,自己捡了把椅子坐下来。桌子上放着几束颜色淡雅的康乃馨和月季,桌子脚还放着几只装的满满当当的果篮。

     “要吃苹果吗?”Downey看他盯着一个果篮看了很久,便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我,还是我来吧。”他从他手里把到和水果都接过去,薄薄的果皮在他手下转开一个一个旋。

     “Chris,”病床上的人轻轻叫他。

    “嗯?”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能告诉我,你这几天在别扭些什么吗?”他盯着眼前青年头顶柔软的发旋忍住想把手伸出去揉一揉的冲动,尽量把自己的与其放的又轻又缓。

    Chris削皮的动作顿住,他咬咬嘴唇,又继续转起刀子来,“没有,我哪里别扭了。”

    “别不承认,Chris,你这几天太奇怪了,也不跟我说话,不像从前那样问我问题,有天早上你甚至没有回应我的早上好。”他列举他的数条罪状,又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做错了什么吗?”

    “怎么会,”他还是否认,“别多想,Downey,你怎么会做错,我,我那天只是没注意到你——”  

     “Evans!”他没再叫他的名字,语气逐渐强硬起来,“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沟通,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发生的问题,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变成这样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突然的怒气让两人都愣住,Chris沉默着将整个苹果削完重新塞进他手里才抬起头今天第一次看向他的眼睛。

    “你要我说什么?Downey,你拒绝了我,还要我每天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黏在你身边吗!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离开你呢?还是说,你非得让我露出一副被你拒绝后痛不欲生的模样,你才开心?”他反问他,眼里卷起波浪一样汹涌的怒意,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Downey身体两边的床上,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让我说什么?让我承认什么?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凑近脸去,好让他眼底挣扎的痛苦一丝不落印进另一人眼中,“对!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即使被你拒绝后我还是想在你身边——”

      这次打断他的是一个吻。在他即将说出让两人都更难过的话之前,Downey从床上轻轻撑起身子,将嘴唇贴在了他激动的嘴巴上。他辗转亲吻他,伸出舌头仔细舔舐他细腻的唇纹,眼睛却没有闭上,他一边吻他,一边看着他眼里赤色的光渐渐褪去。然后他开始回应他,用舌头轻触他的舌尖。

       “笨蛋。”他用额头抵住他的,声音沙哑地骂他,“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他张了张嘴,又纠结地闭上。

     “说啊,蠢蛋,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他紧张地舔嘴唇,又不可避免的接触到离得极近的Downey的下唇瓣,他咽了咽喉咙,闭着眼睛决定破罐破摔,“你给我写了一张条子,’I’m not gay’,贴在那盆含羞草上,这不是拒绝吗?”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扳住他的头不让他把眼神挪开。

      “你不知道是我送的?”

      “见鬼!”他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我怎么可能知道是你送的!不对,”他回想起来,“那天我看到那个送草的人了,不是你。”

      “Well,黑头发,没我高,穿着黑棉服?”

      “是...的。”

      “那是我的助理,Downey,那天我听说你头痛又不肯吃药,就想着把药丸碾成粉放进咖啡里,但我怕你在我给你送咖啡之前就喝过了,所以才在那里等你。就那一个早上我没能亲自去送,却被你逮到了。”

      “真的?”他慢慢把头靠过去,嘴里却还说着狐疑的话。

      “真的。”他重新吻住他的嘴唇,在唇瓣厮磨的缝隙里轻轻低语,“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桃糖 Touch-me-not(上)

  桃糖 Touch-me-not(上)

 注意:有私设,有私设,有私设,跟现实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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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特兰大的夜漆黑深邃。阿巴拉契亚的谷风不凛冽也不温和,一阵阵地把傍晚时分就开始下起的薄薄细雪,化作一只只细小的触手轻轻抓在他呢料大衣粗糙的毛线颗粒上,他伸手往肩膀上拍了两下,雪片就扑簌簌从他肩头慢慢飘走。他的脸颊得以再次享用毛茸衣领带来的一点儿稀薄温暖,但他心底仍有一丝介怀,没人能搞懂什么人或什么事能让这名好莱坞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也无计可施,连他自己,也尚未条理出半点头绪。

     从一个温暖的室内到另一个温暖的室内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这足以成为一个很棒的理由让他谢绝朋友或助理的陪伴,从喧嚷的人群里抽身而出,得到一个难能的静谧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雪夜。

     他始终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朝自己的拖车走去,今晚是不能回酒店的,一是怕夜雪下大,明早难以驱车撇尽泥泞从酒店赶来片场,二也是今天的拍摄进程并不理想,导演委婉地向他表示了今夜可能需要他原地待命随时补拍镜头的想法。事实上他根本可以不用去理会,或者装傻充愣的打个呵欠糊弄过去,对于一个超A-lister,任何人都应该满足一下他纯粹的“想回酒店睡一个好觉”的小愿望。但他没有那样做,尽管全身上下酸痛的关节都在向他抗议“不能在拖车里委屈我们一晚上”,但他依然——没有那样做。

      噢,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一块正贴在他肘关节上透着淡淡呛人苦味儿的药膏片了。今天的确是倒霉的一天,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先是大清早就被告知自己的戏份会被全部挪到下午三点以后(原因竟然是动作捕捉装备出了点小问题),再是被盔甲上一根没处理干净的塑料小刺划破了手背,然后又在与某人对戏的时候不小心被脚下的台阶绊倒。最后一件可不仅仅是只用“倒霉”就能全然概括的了。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套在他胸前胸后的两件盔甲片让他尴尬地趴在那儿,一动不能动,像只笨拙的乌龟。更可恶的是,这段小插曲竟然被收进了花絮,除去某个离他极近却愣了半天神不知道伸把手的白痴,其余人都捧着肚子围在显示屏旁讨论他摔倒时不由自主翘起的那半只脚。

      “该死的…”他按住自己的肿胀的肘部轻咒一声,却又无法控制的想起这块软软的药膏是怎样被某个“始作俑者”用温热的手心轻柔按上他皮肤的。“这会有点儿凉,Downey,我得先用手把它捂一下,不然你会不舒服”,说这话时他们离得极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近,他坐在一张低矮的塑料板凳上,而那人就直接曲着膝盖蹲在他身旁,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睫毛又长又密,频繁扇动间好像随时能卷起一场小小的风。在某个时间他是很想伸手摸摸他柔软的发梢的,他甚至想好了被抓包后的理由,“你看你的头发有点长了Evans,我只是想帮你解决头发扫到眼睛的问题而已”,不过,其实即使有一万个可以让面前的人对他真实心意毫无察觉的办法,他也不会给予这些理由真正被说出口的机会。

      “噢,Robert,你这笨蛋,”他懊恼地哀叹一句,对自己瞻前顾后的怯意没有一点法子。除了在错过每一次“看起来绝佳”的机会之后恶狠狠咒自己两句,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给自己打气或给自己些安慰的办法。

      他走一步停一步,明明不足百米的路程被他拖拖沓沓的步子延长了不知数倍,他一会儿用脚尖铲飞地上还未叠起的薄雪,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上那轮被掩藏在浓雾和叠翳背后的弯月。这也是他坚持要一人走回拖车的缘故,他实在不想从一个喧嚷嘈杂的室内经一轮新的喧嚷嘈杂到达另一个更为糟糕的密闭空间,那会让人喘不过气。

     渐起的风混合纷扬的雪合伙催促起他慢吞吞的步子来,脚下细软的白粒越积越多越累越厚,山地阻挡了来自温暖洋流的海风,这块位于高地上的土地也逐渐在愈发凛冽的夜风里瑟瑟起来,雪夜的独行者也不得不收拾好了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心思,加快步子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他的脚印随着速度的加快变浅,等他拉开拖车厚实的铁门回头望去时,那些象征着他方才犹豫顿促彷徨郁抑的印迹已经彻底变成茫茫一片不见了踪影。如果感情也能这样那该多好,他突然这样想到,如果此刻某位掌管阴晴风雪的神也能在他心里落一场大雪,把那人曾无数次造访于此地的踪迹通通抹灭,用大雪的簌簌盖住他叩响那扇门扉时的嗒嗒,而那些令他喜悦令他彷徨的过往也将随最后消融的雪水在冽冽冬阳下化作寥寥白烟蒸腾而去,从此再无那人一丝痕迹,他足够幸运得以保留那心里最末一点净土。那——那——该多好。

      但是,但是那是幸运吗?他停下来问自己,翕开的门缝里灌进一缕一缕死亡植物颓败的气味,夹杂极淡极淡雪松的清香,被风送来层层叠叠糊在他脸上,令他清醒也令他心伤。

      “承认吧你这胆小鬼,你就是喜欢他,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白痴,”他絮絮叨叨地开始咒骂自己,一面毫不留情地列陈自己条条缺点,一面把铜质把手用力向上掰将门彻底关起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坦诚呢,不止对别人,Robert,就是对你自己,你也永远学不会坦诚以待,”他念叨着换上拖鞋,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一边念叨一边比划手势,看上去有点神经质,“你瞧瞧你这口是心非的笨蛋,你花了多长时间喜欢上他,又花了多长时间说服自己不喜欢他,你去看心理医生,差点把这个好莱坞最大的秘密拱手送给虎视眈眈的狗仔,你找女朋友,试图证明你还是个性取向正常的play boy,但——但你的确对其他的金发甜心毫无兴趣了不是吗?别他妈急着否认,也别他妈用蠢不拉几心理暗示说服自己还是根电线杆子,噢拜托你,承认吧,去告诉那个人,你就是他妈的该死的喜欢——

      这玩意儿又是什么?”

      在他喝完水换完衣服用冷水洗完脸进到卧室(其实只有一张床而已)之后,终于有一样东西让他停下不间断的碎念模式。

      一盆小小的植物,直挺挺地立在他脚尖前,他庆幸自己被今天的台阶事件临时养成的低头走路的好习惯,不然这盆柔软的脆弱的小东西一定会被他踢到墙上摔个稀巴烂。  

      他低下身子蹲在原地与那只泥塑圆盆面面相觑,那上面没有任何能表明它主人的痕迹,没有字也没有象征什么的标记,也没有说明这根草是什么品种。他歪着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盆草就随着通风口里拂出的暖风一下一下向他点头,挺,挺可爱的,虽然依旧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羽毛状披散开去的叶片上布满浅浅的白色绒刺,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戳了一下它摇来摇去的小脑袋,“哈,”他惊讶地叫出声,在他手指还没有完全离开叶子的时候,原本平直舒展的叶子突然“唰”一声合上,挺立的叶柄也随之弯下腰去,就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把脸埋进衣服的领子里。

      “…别碰我?”他想起这棵害羞小草的别称,“嘿,宝贝儿,你在说别碰你吗?”

     他把它从地上捞起来,捧到自己面前,凑近鼻子去嗅了嗅,除了草木独有的辛香没有其他特别味道。

     “谁送你来的,嗯?”

     他逗弄着它,看那两排叶片在自己指头下面合上又展开,绒绒细刺不断划过他柔软指腹,他忍不住用手轻轻搓了搓粗糙的叶梗。

     “难道是有人在暗示我什么,我平时对人太热情了?有人在暗示我别再动不动就碰他?”他咬着嘴唇胡思乱想,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弄含羞草闭拢成一个小包的叶片,“不,不会,没有人会嫌弃我的,我可是万人迷。那,唔,那就是有人暗恋我。嗯,一定是,我得把那个人揪出来。”

      “Downey!这边这边!”

      这是第二天的清晨,他刚到片场就接收到了无数个燃着熊熊八卦之火的早餐邀请。他谢绝了大部分,然而在对上两位导演四处逡巡的趣味眼神过后,只能认命的端着盘子向他们走过去。

      “早餐应该多一点蛋白质,Robert,你可以多吃一点腌火腿片和鸡蛋。”

     “谢谢你,Joe,但是,还是不了。你知道我好不容易健身到这个效果的。”

     “我只是担心你拍到一半儿会晕过去,”Joe指了指他盘子里的两片白吐司和一点蜂蜜那样说,“例如昨天,你走着走着就突然被绊倒了,那很让人担心,特别是——”

     “嘿,buddy,放过那些让我脸红的事行吗?我们可以安安静静的享受一杯咖啡。”

     他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碟子,佯装生气,抿着嘴瞪了两位老戳他痛脚的导演,又自己先绷不住地笑出了声。

      “当然当然,”Anthony配合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和自己的兄弟对视一眼,毫无意外从对方眼里都看到掩藏不住的八卦之心。

      “那,那我们可以谈另一件事,”Joe企图用一口咖啡盖住自己语气里的揶揄,但没太成功,从他开口说话开始Downey就又想敲碟子了。

      “神秘的含羞草?嗯?”Anthony接过话头,“找到那位神秘的含羞草女士,或者男士了吗?”

      什么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现在是明白了。

      “拜托,这已经是今天早上我听到的第四个一模一样的问题了。Scarlett、Jeremy,噢,早知道我昨晚就不该把这盆该死的草发到我的ins上。那真的很蠢,’与Downey一起寻找神秘的含羞草女士(男士)’,这个话题实在让我尴尬透了。”

     “够了够了,Downey,别告诉我们你还没适应众人瞩目的生活,你得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在网络上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飓风。”

     “Joe,别再打趣我,”他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自然将话题引向另一边,“不如我们趁这段时间讨论一下今天的拍摄计划?说真的我有个镜头不是特别能理解…”

     “Cut!So good!Downey你今天的戏份结束了!”Joe挥舞着手里攒成一卷的分镜剧本冲他叫着,“不过尽量别回酒店,有一两个镜头可能需要补拍!”

    他甩甩被汗水浸湿的发梢,摊开双臂让场工将他身上厚重的盔甲片卸下来,钢铁侠嘴炮的特性让他在拥有更鲜明的人物个性之时也得拥有更扎实的台词功底,今天没什么打戏,但繁杂的台词和情绪转换依然让他疲惫至极。所以他没有着急着回拖车休息,而是在脱掉身上的动作捕捉服之后坐在摄影棚一角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尝试放空所有的情绪。

     “嘿。”

     他皱皱眉头,想不到此刻还有谁会来打扰他,他的意思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此时并不想进行一些八卦寒暄、演技交流或者打着演技交流的幌子实则进行的八卦寒暄。

     “请让我休息一会儿,朋友,拜托。”他语气不算强硬但绝不算好,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看看来的人是谁。

     “我保证只占用你一小会儿,Downey,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些了。”

     “噢,”他睁开眼睛,棚内不远处拍摄的场景正打着白晃晃的大光,光线直直刺进他眼底,让他不得不把眼睛挤成一条缝才能看清面前的人。

     “Evans?”只看到那被光打亮的一团金发,他不确定地出声询问。

     “是我。”

     “抱歉,Evans,”他睁大眼睛迅速用手臂把自己从椅子里撑起来,“我没听出来是你,你知道我最近总是很累,当然,还是我的错,抱歉。”

     “不,不,Downey,别这样说,”Evans摇头拒绝他的歉意,又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他身边挪动几分,把那些刺眼的光通通阻到自己身后,不再刺痛面前的人一分一毫。

     “别这么客气,Evans,我向你承诺过有什么困扰你都可以来问我,”他拍拍他的肩,温和地笑着接受他十分自然散发出的好意,“来,告诉我是什么正在阻挡这颗好莱坞明日之星冉冉升起的康庄大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也对他弯出一个柔软的笑,“你知道的Downey,上个月的青少年选择奖,我知道那是个没什么含金量的奖项,但是输给Josh?”他咬咬嘴唇,没继续朝那个方向说下去,“抱歉,Downey,我总是这么情绪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Evans,不,”他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微用了点力气,好让自己的安慰更有说服力,“你这样想很正常,真的,相信我,我也曾为了错失的奖项喝得酩酊大醉过。我经常胡思乱想,难道我真的不如别人吗?我甚至会怀疑我的天分,会疑惑我为什么要做演员,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一块大屏幕上供人褒贬?”他停顿一会儿,看向青年演员那双纯澈的蓝眼睛,“但我清醒之后就想明白了,我不是说酒醒,而是清醒,彻底的清醒,你知道我误入过歧途做过许多错事。但我还是想清楚了,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Evans,我不知道把这些话告诉你有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让你明白,你真的不必用那些奖项来证明什么。青少年选择奖,美国影评人协会奖,甚至金球奖,甚至奥斯卡,它们只是一把尺子,它们最大的用途就是告诉别人’这个演员这辈子的高度就在这儿了’。你明白吗?Evans,它们无法完全证明你是一个好演员,当然也无法给你打上一个失败者的标签。我最厉害的时候也只得了一个奥斯卡的提名呢,但现在谁也无法彻底把我定义成一个loser吧?”

     他的眼睛里仿佛包含了另一片天空,他将温柔的善意化作洁白柔软的云朵轻轻托住Evans铅块似的不断向下坠落的身体。毫无疑问的,从一开始,他就总是能从他这儿得到一些中肯的建议和有效安慰,他尊敬他,喜爱他,把他看作这世上最好的人,把他当作偶像一样顶礼崇拜,他高兴他就跟着高兴,他难过他也随之伤心。但这些感情却在什么时候偷偷变了味儿。最开始就没令他彻底看透的复杂的感情,在之后越发深入的交往中更令他痛苦。以往使他高兴的,再不能使他开怀,以往令他满足的,再不能阻止他日涨的贪婪。

     “Downey…”

     他突然变化的神情令他措手不及,他本意只想安慰安慰这个失意的青年,却没想到那样一番话会使他忽然哽咽。

     “Downey…”

      该怎么告诉你,我根本不在意拿不拿奖,也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只是想利用一切机会让你知道我需要你,利用着自己其实根本不存在的软弱与你更亲近、更亲近一些。就像今天,哪里有什么得不到奖之后的痛苦纠结,哪里有什么得不到肯定的失望彷徨,我从头到尾想问但最后也没能问出口的,其实只有一句话——

      “那盆含羞草,你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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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超A-lister,唐爸爸如果真得从奖项上说的话可能只能算A,但是从片酬来看的话,妥妥超A没问题,一亿美金在好莱坞也算很贵很贵很贵的了...而且关于某些鹌鹑一直不厌其烦的撕的奖项的问题,我的想法就是文里Downey的那段话,再说了奥斯卡和金球都是可以公关的...所以用奖项来定位一个演员真的十分十分不准确!但并没有贬低奥斯卡的意思哈。


桃糖 周末旅行日

桃糖 周末旅行日

  脑洞来自鱼 @Mistletoe 的一首歌,超甜,这篇桃糖送给小娜 @Stark-Rogers 答应你的444fo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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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笛声嗡嗡鸣响后,铁轮子开始“踢踏踢踏”动起来,轧着银亮笔直的铁轨磨磨蹭蹭向目的地进发。这辆蓝皮火车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灰蓝外表已经脱落些许,露出斑驳黄漆和堆锈的铁皮。车厢内倒比外表看起来赏心悦目些,褐色皮椅擦得比对面一个醉汉的皮鞋尖亮得多,供人休憩的小桌板白白净净印着几团模糊的蓝花,脚下的地板包着一层绿色防滑毯,一颗颗直立的小刺头上还顶着水珠几点。列车员从第一节车厢开始检票,这位发髻高耸的中年女人脸上挂着悠闲随意的表情,她漫不经心地在每一张蓝票上打孔,仿佛检查票据的真实性还没有跟乘客闲聊两句家常来得重要。她踩着一双黑色的圆头漆皮鞋,那双脚被白色荷叶边袜子包裹得小巧而秀气,伴随着“哒哒哒”的韵律和一阵隐约馨香,她走到Evans面前。

     “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车票。”

     Evans把眼睛从窗外掠过的田野上撤回来,“好的,请等一下,”他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摸出两张电影票、两张话剧票和一叠往返于波士顿与洛杉矶的机票,“抱歉”,他抬头给了检票员一个歉意的微笑。

    “没关系,”女人好脾气地回应他,“您跟您伴侣感情真好。”她悠悠来一句。

    “您说什么?”他终于从一个裤子兜里掏出两张蓝灰车票,脑袋上沁出几缕细汗。

    “没什么,只是看到这些票据都是成双成对的,所以,斗胆猜测。”她把打了孔的两张票还给他,“您的伴侣呢?他去洗手间了吗?”

    Evans盯着两张穿了孔的薄薄纸张,愣了一会儿才把它们重新塞进口袋里,他一面收拾桌子上摊开的“成双成对”的票据,一面若无其事的回答女人的话:“他就坐在我边上呢,您没看到吗?”

     检票员脸上和煦的笑容凝住,但还是保留了该有的温和语气,“抱歉,您说什么?”

     青年收好花花绿绿的过期纸张,煞有其事地拍拍身旁的空位,“宝贝,有人想见你呢,”列车员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疯子,正准备弯个腰赶紧走开时,面前的年轻人哈哈笑起来,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玩偶,举到她面前左右摇晃,“我男朋友临时有事没能跟我一起来,所以我带了这个玩偶代替他。”

     “噢,”女人故作夸张地拍拍胸脯,闭着眼睛长舒一口气,“您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我眼睛出了什么毛病呢。”她伸手摸摸面前玩偶软乎乎的脸蛋,“你们年轻人真有情趣,你男朋友喜欢…钢铁侠?”

     虽然她对红遍全球的超级英雄电影不感兴趣,但并不妨碍她认出这个可爱的红色娃娃正是放在她儿子床头的那一个。

     “是的,”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一汪浅浅海湾,“他很喜欢,我更喜欢。他——他就是我的钢铁侠。”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女人笑起来温柔和煦,眼角的细纹也让Evans感到十分舒服。

     “当然,”他捏捏玩偶胖乎乎的肚子,“我非常非常爱他。”

     “他没能陪你来旅行,真是太遗憾了。”

     “没办法,”他抚摸娃娃的手一顿,嘴角的笑容被冰封起来,“工作原因,我得理解他,他是个大忙人。”

     “噢,”她伸手拍拍他厚实的肩膀以表安慰,“一对儿可怜的情侣鸟,别沮丧小伙子,你们还会一起旅行很多很多次的。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明天,”Evans低头轻语,“明天是我的生日。”

    “啊,抱歉”,莫名戳了青年痛脚的女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歉意的笑,“真抱歉。说不定明天你会得到一个惊喜呢,我是说,你的’钢铁侠’,说不定会从天而降的。”

     “但愿吧,”他抬头咧开嘴,笑容醇厚爽朗,“明天他能抽空给我一个电话,我就很开心了。”

     维塞利亚用火辣辣的阳光和飘着葡萄清香的灼灼空气迎接了他。

     这个破旧的火车站台显然经久维修,木质座椅被猖狂的老鼠和蚂蚁啃出一个一个大洞,Evans只得把心爱的娃娃和行李箱都提在手上。他站在一张同样又小又破的蓝色站牌边上等酒店的车,久候不来,他便开始观察起周遭的景色和人群。这里位于美国的中央谷底,地中海气候使清凉的西风吹不来分毫,缺少春夏的雨水又使土地龟裂成块,从这个小山包上望下去,有绿油油的大片葡萄藤架子,也有平坦的整齐的白乎乎棉花地,玉米田里参差不齐的叶子隔着几公里的虚空向旅人招手,还有成片的柳橙和被塑料大棚圈养起来的西红柿,但现在还未能印入他眼帘。

     他在原地站了不长不短的一会儿,在第四次抹掉汗水的时候,听到一阵“嘟嘟”响起的喇叭声,伴随几道浑厚的喊叫,“Evans!Evans先生是吗!”

     Evans活动了几下酸酸的脚腕,答了两声是,小跑着走到那辆黑漆漆的轿车旁。从副驾驶下来一个高大的黑人,英文说的很不流利,Evans听了很久也只听懂一个“help”,他侧着耳朵聆听的认真劲儿让黑人小哥开怀笑起来,他一把抢过Evans手里的行李箱利索放进了后备箱里。

     “这个?”粗壮的手指戳上他怀里玩偶的脑门,Evans点头致谢,小声告诉他这个娃娃要跟他坐在一起。

      “OK。”他帮他拉开门,等他坐稳后,才砰一声合上车锁。

      “抱歉,先生,Roberto是新来的,他老家在安哥拉,英文还没练利索。希望他没有冒犯到您。”

      司机是个笑容爽朗的白人,带点儿澳大利亚口音,说“sorry”时嘴巴张得老大,歉意的笑声也十分浑厚低沉。

       “没关系,”Evans在后视镜里向他回应,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在黑人Roberto身上,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叫Robert?”

      “不是,”他转过去向Evans磕磕巴巴地解释道:“Roberto,后、多一个字母。”

      “噢,抱歉。”

      “怎么,先生,您在想那位Robert先生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他一眼,善意的调侃道。

      “当然,”他一本正经作答,又把玩偶从身旁的座位上抓起放进自己臂弯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淡淡的音节,“我很喜欢他。比喜欢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

      “哇哦,”司机和Roberto齐齐发出一声怪叫,他们对视一眼,又开始笑起来。

     Evans在盈满了车厢的笑语里慢慢撇下嘴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收敛起了满脸的愉悦和开心,手指揪着“钢铁侠”绒布做成的反应堆,露出一个生硬的笑。“你也在想我吗,Downey?”      

#

     一个人的夜漫长难熬。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为孤身一人也能在陌生异地好好睡上一觉,在兴高采烈参加完一个无限量提供粉红葡萄酒的晚餐聚会之后。但事实上,他对美女扎堆的聚会提不上任何兴趣,节奏感爆炸的重金属音乐在他踩进宴会厅的第一秒就把他轰了出去,他像只误入兔子洞的蜗牛,慢腾腾的挪动压根跟不上摇摆着长耳朵的蹬腿兔子们。他只得只身退出,从金发美女诱人的红唇和柔软的细手中落荒而逃。

      他一路跑回房间,乱糟糟的脂粉和香水气让他喉咙发堵,胃里一阵翻腾,他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把晚餐上美味的红酒牛腩和醇厚的香槟吐了个干净。他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愣了好一会儿,脑袋空空不知道回想到了些什么。那双蓝莹莹的眼睛被耷拉下的眼皮挤成一条缝,两排睫毛不停相撞,像一只受了惊的蛾子,在滚烫的炽焰中不断扇动翅膀想要逃脱。

     他哆哆嗦嗦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白光让他通红双眼更加疼痛,他调出拨号界面,指头用力按住“1”,直到一张小胡子咧着嘴笑得傻气的照片出现在通话界面上,他才松开轻颤的手指。

    “嘟-嘟-嘟”,忙音不断,他保持着瘫坐的姿势把手机从右边耳朵换到左边,又从左边的换到右边,来来回回好几次,嘴里模模糊糊念叨着人名,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镇定的忙碌,而不是掩不住的心慌焦急,但那阵忙音始终不间断,他渴望的另一道总是沾着蜜糖的温柔嗓音并没有出现。

    “Downey…Downey…”他捂住手机,手心沁出一片滑腻腻的细汗,光滑的机身好几次从他的掌控中溜走,他把身子蜷成一团,用另一只手捣住胃,整个人像只虾米躺在白色地板上,肚子里五脏六腑好像都纠成了一团,他忍住一阵阵想要呕吐的欲望,不想要那边的人接通电话时听到他痛苦的低吟。

    但电话没有接通。周而复始的“嘟”声使他耳朵也麻木,他渐渐被带入一片郁郁黑渊,崖底一汪深潭正卯足马力要将他扯进潭水中心盘绕的漩涡。他仍不死心,一遍一遍重拨,又一遍一遍被挂断。

    “Robert…”

     消毒水的气味呛人,一道强光在他眼皮上扫来扫去。他不安地皱紧眉毛,想从关住他的金属笼子里出来。他感到自己四肢冰凉,尤其是右手背,像在雪地里冻过一样,凉刺刺的肿痛着。他隐约听到身边有人在交流着什么,但他听不清楚,耳朵里像正在经历一场暴风席卷,“沙沙沙”的杂音让他开始挣扎。

    “别动。”

    他听到一个声音,还没来得及分辨那道嗓音来自何人,又有一阵稍烫的触感抚上他冰凉胀痛的手背。他浑身打了个轻颤,眼球不断在眼皮下左右滚动,他想醒过来,他想看看正在抚慰他的人是谁。

    “嗯…”他嘴里发出一串模糊呻吟,一只手立刻摸上他的额头,微凉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轻轻哼出声,又用通红的脸颊软绵绵去蹭那人的手腕。

    “Evans,”有人在叫他,“你…我…好吗?”

    他听不清晰。但他能清楚感到那道柔柔搁在他脑袋上的暖意已经撤去。

    “不…不要走...”

    渐远的脚步声传来,他焦躁难安出了一身汗,手指开始无意识蜷起,他用指头用力抠住床单企图抓住一点真实的触感。从手指,到手腕,他开始慢慢恢复意识,他首先听到自己跳的飞快的心脏,然后是脑子里绵绵不断的轰鸣声,重获自由的双手乱舞,他想要抓住点儿什么,但除了从他手指缝里窜进窜出的空气,什么也没有。

    “啊——”

    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一盏素雅的圆形顶灯正不断向他传递一圈一圈漾开的环状光芒,他那颗昏沉沉的脑袋像一台用光了机油的老式缝纫机,胡乱将眼前的情形织成乱七八糟的布头。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呃…”他用力用拳头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试图从一团乱的思绪里找出一两缕有用的来。

    “Evans!”

    他抬头望过去。

    那人从走廊的另一头疾步走来,手里拿了一大堆白花花的单据,他神色有些激动,正用牙齿咬着嘴角克制即将喷薄的情绪。

    “Downey,”他睁大眼睛看清那道向他逼近的身影。

    他走到他面前,Evans注意到他向来笔挺的西装领子和袖口折了好几道褶,光洁的下巴冒出几丛乱糟糟的胡茬,眼睛通红,眉头打了好几个结,盯着他的样子好像恨不得将他整个撕碎。

    “Robert,”他不在意他的怒气,反而费力把身子撑起来想要迎接这个把地板踏得喀喀作响的男人。

    “闭嘴!”他走到他床边。Evans终于得到机会认真观察他,他的男友,分开一天一晚也令他想念的心脏发疼的男人。

    他拉住他的手臂,想要问他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你——”

    “叫你闭嘴!”他暴怒的像头生了病的狮子。

    “Downey——”

    他没能把完整的询问说出口。

    面前的男人用那张怒气冲冲的唇堵住了他。

    他用牙齿厮磨他苍白的嘴角,又伸出舌头湿润他干燥起皮的嘴唇。手紧紧捏住他的下巴,有点疼,他倒不知道他的力气原来这么大。他张开嘴,那条舌头便横冲直撞地伸出去,他的牙齿还在咬他,一点儿没留情,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痛。

     Evans在心里轻轻叹一口气,用左手按住Downey的后脑勺,仔细轻柔地回吻过去。他舔他的嘴唇,像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刺猬,他用舌头勾住他的舌尖,轻轻吸吮,等他们的气息互相存在于对方的口腔里之后,Downey放开他。又把他的头狠狠按进自己的颈窝里。

    “笨蛋,”他骂他,不停用下巴磨蹭他软软的发旋。

    “嗯,我是笨蛋。”他温顺得像个孩子,鼻翼翕张间不停呼吸男人身上清香的香皂味。

    “肠胃炎引起的高烧,今年的生日你什么也不用吃了。”

    “嗯,不吃。”

    “我才离开你一天,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他使劲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又在他的耳垂变红之后用指腹搓了搓。

    “抱歉。”

    “到底怎么了?”他松开他,扳住他的肩让两人的视线对在一起。

    “这儿温差大,我着了凉,所以——”

    “没问你这个,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沉默起来。嘴巴变成一只蚌壳,那道灼灼的眼光也撬不开紧闭的双扇。

    “Evans,你在怪我。”

    “没有,没有。”

    “你在怪我忘了你的生日?”他继续问。

    “没有,Downey,我…你,工作重要,我知道的。”

    “蠢蛋。”

    他屈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子。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他一面说,一面后悔着用手揉揉他额头上鼓起的小包。

    “是啊,”他抬起头,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原本就是要今天到这里来的。我买通了酒店的老板,让他帮我看着你,并且在你入住的房间里放了一大捧玫瑰花和一圈蜡烛,你没看到吗?我甚至让他替我写了字条,’祝亲爱的Evans生日快乐’。”

     Evans愣住。他根本没能进到卧室,卫生间就在门口,他一进房间就吐得昏天黑地,哪里能注意到那多么。

     “笨蛋!”

   “对不起,Downey,真、真抱歉,”他结结巴巴地向他表达歉意,耳朵尖都红起来。

  “抱歉个鬼。”他瞪他一眼,又在他时不时瞟过来得的湿漉漉眼神里收住怒气。他把那个小盒子放在他面前,“生日礼物,拿去。”还是硬邦邦的口气。不过并不影响Evans高高兴兴的接过去。

    这会是什么?这个盒子这么小,又方方正正的,Evans猜想要么是对袖扣,要么是个胸针。不过袖扣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胸针有点女性——
    “Downey?”他被盒子里的东西惊到,叫他的名字时声线因紧张而变形,他此刻又正处烧病未愈,声音嘶哑难听。

    “怎么了,不喜欢?”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Evans觉得自己快笨到家,深蓝的天鹅绒美丽优雅,繁复华丽的藤状花纹从盒子的两端发起,纠缠到顶部结束,圈成一个金灿灿的心。这样的盒子,只能装一种饰品,一种戴在人们无名指上、用无形的契约将两颗心紧紧缠在的一起的环形物件。

    “你愿意吗,Evans?”他绝不承认他在紧张,但他此刻的确,脑子发热,四肢冰凉,声音颤抖。一脑门的汗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嗯,”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被滞留的空气和汹涌的情绪堵住鼻腔,他连发出半个音节都难。

    两人的手都哆哆嗦嗦,分别费了好大劲,才把戒指顺利套进对方无名指的第三个指节。

    “生日快乐。”他亲吻他的手指,轻声祝愿。

    “…新婚快乐。”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黑沉沉的谷地的夜终于褪去。一缕一缕的白光洒向大地,穿过龟裂的土地,拂过绿油油的葡萄藤,让仰着脸的棉花褪去身上厚重的叶衣,也让枝头的青涩果实结出一点代表糖分的黄,最后终于到达这里,这间小小的病房,在两人勾住的无名指上,打了个旋儿,盘在两人亮晶晶的戒指上,打着轻鼾,睡过去了。

      


桃糖 纪念日(续)

 桃糖 纪念日(续)rps 有肉有肉雷者慎!

明明只有一点肉渣还是被屏蔽了,哎,好心痛。

再强调,有肉有肉有肉!雷者慎入!撕者私聊!


桃糖 纪念日

 桃糖 纪念日    

     没人告诉他好莱坞的冬夜也这样冷。

     他全副武装地用厚实大衣和宽檐帽子把自己牢牢裹住,却依然无法阻止那些细小的冰冷的气流顺着每一道衣物中的空隙钻进去堵塞住他全身的毛孔。好像血液也被冻住,他的手指僵硬难以合紧大衣的领子,手背上遍布着的毛细血管被冻成青紫色从薄薄皮肤下面显现出来,在冷白灯光下更加明显。     

       “Evans!Evans!是Robert邀请你来的吗?”   

      “如果是Robert邀请你的,为什么你会坐在观众席?”        

      “你是怕他发现你吗?”   

      “你们的关系是否如传言中那么融洽?你们的确因为角色问题起过争执吗?”       

       他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被一名眼尖的记者逮个正着,他的半张脸还没来得及躲藏在黑色口罩之后就被此起彼伏的氙气灯照亮,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和他呵着白气的半张的嘴唇被一开一合的镜头诚实完整地记录在那些指甲壳大小的储存器里,无心去纠结他憔悴而苍白的脸第二天会出现在哪份娱乐报纸的头条位置,也懒得去管那些越来越尖锐刻薄的问题,他用一只手挡着脸,另一只推拒着不断被塞到嘴边的录音器。他只是沉默不语的走,从喧闹嘈杂的人群里拨出一条狭窄通道,人群也跟着他的步子簇拥,将悄无声息的寒冷的冬夜街道变成喧嚣的隆重的红毯。     

       “别这样,Evans,你大可以告诉我们一点儿料,Robert的新电影需要这样的宣传!”       

       猛料,新电影,宣传,Robert。       

      他停下来,掀开帽子理顺自己凌乱的头发,开口前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硬,他是个演员,这应该能做到。    

      “你认为 Robert的电影需要这样的宣传?”

       那个记者显然没想到他会挑这个问题回答,短暂诧异过后迅速把手里的录音器递到他嘴边:”当然,这难道不是你今天来的目的?给Robert的新电影造势?”  

      “不,”他听见自己那把温和的嗓音像结了块冰似的冷硬沁凉,拳头握了又松开,他克制着自己不往记者的脸上招呼,“Downey是我的老朋友,我今天唯一的目的就是会会我的好友,与其他任何事情无关。” 

     “你的意思是你们私下见过面了吗?Robert是以私人身份邀请的你?”

       这世上总会有很多人习惯性带着恶意揣测别人的想法,Evans彻底被那个记者脸上暧昧而快意的表情激怒,他咬着下嘴唇内侧的细肉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带着热气的“fuck”,然后扣上帽子迈开腿快步走开。记者当然不愿意放过他,他只得跑起来。冰冷的空气从口罩的缝隙里灌进他的喉咙,那块柔软的湿润的地方变的干燥而利涩。他凭着记忆左拐右拐地从好几个黑漆漆的小巷窜进又窜出,最后在离公寓两个街区之外的路口将那群水蛭甩掉。

        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挂在墙上的挂钩上。但意料中的一片漆黑并未映进眼球,公寓被几个小小的蜡烛点亮,那些微小的火苗在墙上投下一个个泛着黄晕的光点,他带着满心诧异走进去,在走到玄关处时被一道温柔嗓音唤住。

       “纪念日快乐,Chris。”   

      他正松鞋带的动作被停下,散发着融融暖意的老式壁炉就在他面前不足十步的地方,但他依然觉得冷,手指僵硬着轻微颤抖,鞋带不小心被慌忙出门的他套成一个死结,现下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嗯,”他轻轻回应一句,继续与那个结实的绳结斗争。那其实已经被路边溅上的雪水和低温冻成一个冰疙瘩,滑腻腻地在他指腹上来回游走。 

      “我以为你忘了。”他低声说。

      “怎么会。”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边,一双手代替了他继续繁忙的工作,他慢慢把自己的手指移开,整个人被这颗低垂的头颅牢牢吸引住。

       他的头发还带着造型用的发胶,一根一根乖巧地贴附在他的头皮上,鬓角整齐而干净,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下一下地煽动,那双棕黑色眼睛就从那扇睫毛下面时不时露出一点专注而固执的光。

      “我..."他听见自己被风洗刮过的沙哑声线,在这个宁静而绵软的夜里格外明显。

      认真帮他解鞋带的男人只听到半截“我”字,于是将眼睛从眼前的工作上暂时移开,“怎么了?”

      Evans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在某些地方相对柔软的人,否则他不会惊讶于自己在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竟然有些许的眼眶发热。 

      他又注意到那人头顶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未化的白色颗粒,“你回来的时候下雪了吗?” 

     “是的,”他重新低下头去,“你回来的时候呢,下雪了吗?” 

     “还没有。”

     “嗯。”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绳结拉动时发出的轻微摩擦。Evans把半跪的姿势换成半坐,木质地板冰凉,他浑身打了个轻颤。

     “冷?”Downey重新把头抬起来望向他。

     “不冷。”他摇头。

     “这里没有安装暖气,那很干燥,我不太喜欢,”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外套脱下来盖住他的肩膀。 

     有几根手指不可避免地蹭过他裸露的颈部皮肤,冰冷的触感一下子攫住他,他抓住那只手,通红的指节让他咬紧嘴唇,他想做点儿什么,例如放进掌心或者口袋里帮他取暖什么的,就像平常那样,但还没来得及,手的主人已经将它从他掌心里抽走。

      Evans有些紧张起来,壁炉暖黄的火苗也没能缓解半分。肩头的外套还带着那人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清淡的香气,他吸了吸鼻子,真想抱住他,但他不敢。

      他又想说点儿什么了,关于这个糟糕的纪念日和冰冷的好莱坞的冬夜。

      喉头在光滑皮肤下迅速滑动几下,他张开嘴吸进去几口凉凉的空气,才能继续开口说:“我去了发布会。” 

     “哦,”身前的人淡淡回应一句,又重新低下头继续之前的动作,“我知道,我看见你了,在b区第三排。” 

      这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因为害怕被认出,他从进场到出场都没敢摘下口罩,只当他临走的时候在黑漆漆的后门拿掉了一会儿,从被暖气充斥的密闭屋子里走出去,他迫切需要一些新鲜空气。但没想到就这样被守在那里的记者抓到。  

      “我被记者逮住了,问了我很多话...我..."    

      “我也知道,我从后门溜走的时候听见了,”他头上沁出一圈细密的汗,终于在这片沉默里的某一个时刻攻克了那个冰疙瘩,将Evans冻得通红的脚从湿冷的窄小空间里解救出来,他忘了穿袜子,去发布会之前的内心挣扎耗费了他太多时间。

      “好了,”Downey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又将手递给还半跪在地上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Evans。

     他盯了那只手掌一会儿,然后缓慢的将自己的湿滑的手心搭进另一人的手里。他的掌心干燥而柔软,带着令人沉醉的温和暖意。

      “你提前离场的?”他站起来问他。

     “是,”他状似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如果我不提前一些,就要错过我们的一周年了。”

     “一周年,”他忍不住重复他的话,这几个单词诱惑力实在太大。“你没被逮到?” 

     “我比某个人小心。” 

     “...好吧,是我太不小心了。”

     “那么现在可以去餐厅了吗,我的十万个为什么先生?我回来的时候在你喜欢的面包房里带走了最后一只蛋糕。”     

      他跟着他的步子走过去,木质桌板上孤零零的躺着一块圆形的白色糕点,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人物头像,金黄色的柠檬酱是头发,浅蓝的蓝莓酱是眼睛,红红的嘴巴咧开一个热情的弧度,像他平时那样,笑容爽朗似乎还带着一点儿傻气。

     几根蜡烛直挺挺地立在奶油上,微弱灯光照亮底下那排用巧克力酱和漂亮的花式字体描出的“My Evans”。

     “为什么只有我?”他皱起眉毛看他。 

     “因为这是我画的啊,”男人耐心回应他,“明年轮到你,你来画我。”

      Evans为这荒唐的解释舒开眉头,他盯着身旁那张被昏黄烛光衬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轻笑出声,“好的。明年我来画你。” 

      Downey将他的脸转向蛋糕,对他说:“虽然纪念日不兴许愿,但你还是许一个吧,过几天就是圣诞节,或许现在上帝就能听到。”

      他想着有什么东西还没结束,于是又转过头去,用今天最认真仔细的眼神看向那人的脸,“你不生气吗?你明明叫我别去的。”  

     Downey突然皱起的眉心让他浑身僵硬起来,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干了一件全天下最蠢的事。

      “如果你生气,我可以道歉,”他用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角,“但如果再让我选择一遍的话,我还是会去的。”

      “Chris...”他应该是用了一种感叹的语气而不是责怪的,“你觉得我会生气什么?生气你不听我的话?还是气你在看见我和Lucas拥抱的时候偷偷走掉?或者是你对记者爆粗会抢了明天的头条?”  

      他放低的声调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重又柔软,但这一大堆反问却实实在在地抚慰了Evans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也是今天第一次拉开僵硬的嘴角,“或许,都有?”

      面前的人听了他的话笑出声来,“如果我非得生气,那也是气你没能耐心一点儿等我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Evans就是被这几个字击中,面前那双含笑的眸子此刻变成一汪深潭用缓缓探出的细细水草牢牢捆缚住他,而他一点儿不想挣脱。

     “快许愿吧,马上就是十二点了。别浪费我们第一个纪念日。”他笑着催促他。 

     他其实是知道许愿是需要双手合十的,但他决定在这个特殊的夜晚舍弃那个传统。在Downey诧异的眼神里勾住他的手腕,用五根手指轻轻插进他的指缝,然后将两只相缠的手掌举起,Evans将他的手背紧紧贴在胸前。 

      那方心脏跳得激烈起来,一下一下透过厚实的胸前打在他手上,他听到身旁的青年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声线和饱含了湿漉爱意的嗓音。

     “我许愿,愿主聆听我,恩准我许每个愿望的时候,都有我心上这个人在身边。”      

桃糖 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桃糖 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有些事情在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是说不出告别两个字的。

     “Evans ,您对好友宣布退出演艺圈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吗?”

      “他事先有没有跟您商量过?”

      “告诉大家一点儿料吧,Chris,我们都知道你们关系匪浅…”

       那个爆炸性的消息如病毒一般迅速占领了各类媒体的头条位置,Chris知道这个消息的时间并不比其他人早,其实还要更迟一些,因为他昨晚熬了个通宵看剧本,在天际翻开肚白之前闭上眼睛,处在黑与白交接地带的世界还是一片祥和,当正午火辣辣的阳光迫使他睁开眼睛之后,整个世界已经在他睡过的那仅仅几个小时里迅速翻转成另一个模样。

      “Robert Downey Jr于纽约时间2019年11月14日早上7点整单方面宣布退出演艺圈。”

     “好莱坞的末日?!不,他仅仅只是一个演员。”

     “令人惋惜的一天,好莱坞影史必将铭记这一刻!”

     “你能说出他几个经典角色?钢铁侠?卓别林?来看看这位传奇演员的一生吧。”

      他已经坐在那儿好一会儿了。

      摆在桌子上的咖啡蒸腾的热气已经被持续走低的温度带走,三明治里的煎蛋黄澄澄的蛋液也被凝固住,僵硬地瘫在面包片烤成焦糖色的边缘,他尚没能吃上一口,就不得不把这些东西统统丢进垃圾桶了。

      Evans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些东西。没加入那个庞杂电影宇宙之前,他想的大多是些怎么提升演技、怎么拿到更多的角色之类的东西,在那之后,他再不用考虑每个演员都会担心的片酬或片约的问题,在某个时段那的确让他放松了不少。

      但接踵而至的烦恼却越来越多,以前没有片约的时候他只需要担心怎么拿到一个角色,现在他成名了,成为了家喻户晓的“美国队长”,担心的事情就多了起来。怎么从众多剧本里挑出一个好的而又能保证经济利益最大化(好莱坞的经理人可不会随着你的性子乱来),怎么摆脱掉固有角色在身上打下的一个一个标签,怎么…把注意力从那人身上挪开。

      如果非要把这些闹心事分个三六九等,那么最轻松的无疑是挑角色,最难的...应该就是怎么跟别人(尤其是那人)相处了。

      当然不是说Downey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相反的,他实在是一个太棒的人了。

      热情友善,而不至于让人误会些什么,真诚谦逊,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度虚伪。每个人都喜欢他,他是好莱坞的标杆,是没有翅膀的彼得潘,也是一个living legend。,他值得那样多人的喜欢。包括他。

     而有些事情往往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它们日积月累地发酵升华,然后在某个临界点“轰”一声炸开,有些是烟花,有些却是雷弹。

     “Evans?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冰冰凉凉的雨夜没有什么比电话那头传来的轻柔安慰更让人安心了。

      他拨出这个号码的时候并不十分清醒,他喝了些酒,砸了些瓶子,在家里的墙上胡乱涂了好几个“fuck”。他把能发泄的情绪通通倾注在这些幼稚而直接的举动之上,但剩下的那一堆,像棉花一样蓬松而绵软的心事,他徒手从心里挖出来,又使了很足的力气想要丢出去,明明很重很沉,但真正往外抛的时候却变成了一根羽毛,他越是用力,就越是粘在他手心里不肯走。

     “这不怪我…不是我的错”,他结结巴巴开始叙述,“我需要你告诉我,Downey,我没有做错什么…”

     “打住,打住”,那边的声音清醒不少,“Evans?你喝酒了?告诉我怎么回事,我会帮你解决,好吗?”

     “…Downey?”他哽咽了一会儿,又不确信地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放在眼睛下面,他被那边儿轻和但严肃的语气怔住,在水雾弥漫的视线里他清楚的看到屏幕上正在通话的人的确是他的偶像。

      “是我”,他没在意那些颠来倒去词不达意的询问或描述,窸窸窣窣从被窝里爬起来搓了搓眼睛使自己更清醒了一些,然后对着电话这头的青年演员这样要求:“我需要你把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叙述一遍,好吗,那样我才能帮到你。”

     “…我不知道”,Evans用拇指揉了揉自己被玻璃碎片割伤的食指,那些红色液体所带来的疼痛被酒精麻痹,他没什么感觉,至少没有胸腔里那颗器官胀鼓鼓的来得难受,“他们总是质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真抱歉这样打搅你…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拍戏也是,不拍戏也是,我无法让别人满意,我不是一个好演员?请你告诉我,Downey,你是否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一连串的挣扎不安轰炸了他的耳朵,他从未意识到这个天天在片场跟自己插科打诨的年轻人内心竟然埋着这样一些痛苦的想法,他愣了一会儿,思忖着该怎样用自己的话安慰他。

     “Downey?你还在吗?”

     “是的”,他仓促回应一声,从脑子里罗列出的每一套说辞里挑挑拣拣,但直到这声提醒到来时也没选定,于是他只能这样说:“你是一个好演员,Chris,这毫无疑问。你的问题…对,我也曾经历过,对此,我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案,我那时也没能得到一句适当的安慰,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即将脱口的话语多一些说服力,“一切都会过去的,Evans,相信我,这一切都会过去。”

     “…是的,只是时间问题,对吗?”

     “你好些了吗,Chris?我不太放心你。”

     “这一切都会过去…”他似乎没听见另一头的担忧,自顾自地趴在冰凉桌板上用手指画着什么,“我们会有一栋木头房子,到某个时候,我…Downey,在一个小镇…”

     “Evans?你说什么?”

     “我想要一个黄昏…”

      “我不清楚,抱歉,他没有跟我联系过。”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当然,我很爱他,我也很难过,为好莱坞难过。”

     “什么?没有,我发誓我并不比你们知道这个消息早一分钟。”

      结束了被一堆长枪短炮连番轰炸的困难时刻,Evans回到休息室时觉得自己已经快直不起腰。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他向助理询问。

     “很抱歉。”

     “私家侦探也没办法?”

     “我亲爱的Evans,容我提醒你一句,请私家侦探并不是一个良好公民应该做的事。”  

     “…有消息再告诉我吧。我有些困。”他闭上眼睛,却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好的。你可以休息半小时,别忘了待会的访谈。”

     “当然。”

     “能不能再告诉我们一些你们之间的趣事呢?要知道Downey这样’任性’的行为可伤了不少粉丝的心。”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女主持挤眉弄眼地往他身边又靠近几分,力图引诱他说出更多的东西来。

     “我已经说了很多了,Downey说不定也在看节目呢,我可不想他从摄影机里跳出来揍我”,他敷衍似的玩笑两句。

      “那些都是片场的,有没有你们之间私下的事情,可以告诉粉丝们的?当然,要是太劲爆,我们会剪掉的。”长长的睫毛暧昧地冲他煽动两下,Evans不自在地往相反方向再挪动了几厘米,他还是学不会该怎么在非工作状态下跟好莱坞相处,他甚至觉得这个女主持有些讨厌。

      “好吧”,他妥协下来,“的确有些事情…是发生在Downey和我之间的。”

      “所以?说说吧,我们很期待。”

      “我记得当时...我喝醉了”,他挠挠头,又抓抓耳根,然后 在女主持故作夸张的表情里继续往下说:“那时候我们还不太熟,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拨出的第一个号码会是他的,如果我清醒着我应该会打给Scarlett,我们是十年的老朋友”,他断断续续交代了一些没用的前情概要,“总之我打给了他,Downey。我很烦躁,那时候。因为大家分不清Chris Evans和Captain America了,我不反感这个角色,也很爱喜爱这个角色的粉丝,只是,你明白的,我是演员…”

     “角色束缚了你?嗯,这确实是好莱坞明星们的共同烦恼。然后呢,Downey用了什么来安慰你?”

     “没说什么”,他瞥了主持人一眼,在看到她对着镜头不断眨眼睛的动作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告诉我,一切都会过去。这句话当然也有别人跟我说过,够老套的了,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你明白,Downey有这样的本事。”

     “就这样?一切都会过去?”

     “是的,就这样。”他不太满意上面那句质疑,所以回答的时候开始冷淡起来。

     “别这样Evans,你再仔细想想,你们之间就没说更多的?”

      他又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有了。我当时喝了点酒,不太记得了。”

       “真的?没有别的,忠告?或者,理想?我知道你们一直喜欢谈论这些。”

      “忠告是没有的…”他摆摆手,努力让脸上和善的笑容不崩塌下去,“至于理想,我一直梦想着成为一个好演员,然后买一栋房子,我和…”

     我和?他突然愣住。

     “Chris?你和谁?难道你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那些绯闻是真的?!”抹着砂红色口红的嘴唇大张,猝不及防的猛料让她不在意自己这幅样子在镜头前是否像一只愚蠢的海豹。

     “…不是”,他先否认一句,“我和...家人,是的,我的家人。我们会选一个清幽的小镇,他们不太喜欢热闹。”

     “哦,是这样吗?”主持人不甘心地继续追问。

     “是的”,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其他人。”

     “Evans你这个白痴!”

     “Bell,马上帮我订一张去波士顿的机票!”

     “你今晚还有一个秀Chris!

   

      Evans从中学时就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演员,但他也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适应不了目前世界上最大电影工厂的规则。于是再那么多岁月的蹉跎里,他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坚持着那个梦想,一栋小房子,落日黄昏,在某一个小镇,一片湖边,日子越积越久,他发现那其实才是最平庸也最不可及的愿望。

      此刻坐在前往波士顿一个小镇斯宾塞火车上的他依然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从手机屏幕上地雷似的不断蹦出的短信界面里跳出,把眼神重新挪到窗外,远处有一片被收割过的麦梗地被融入灿烂黄昏,天和地开始分不出边界,他无意识地把手搓在一起,用最普通的方式祈祷,希望这个来之不易的安静的平和的傍晚能更晚一些被黑暗泯灭。

      不幸的是他的祈祷并没能其作用,晚秋使黑夜来临的更早,他下火车的时候,整片大地已经被白雪一样寂静的黑暗笼罩。

     城郊的教堂开始荡出悠扬而绵长的钟声,混合着人们的祷词,格外温和柔软。

    但目光所及的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站牌边上等候。

     被棉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躯体,他很熟悉,那双低头看手机时被白光照亮的眼睛,他曾对视过无数次,蜜糖一样的棕色,咖啡色的瞳孔,缓慢而轻柔地被一阵明亮光线唤醒,Chris觉得,那可能就是另一个黄昏。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座房子?”

     ”在某个喝醉酒的笨蛋以为我没听到的时候。”

     “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我每天这个点儿都在这儿等。”

      “为什么选在这里?”

      “...唔,应该是,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你也看过这首诗?”

      “对。”

    其实没有。至少他看到的这首诗,不是从某本诗集,也不是从某个网站。

     他想起来,有些从没有告诉过Evans的话。

     在片场的某个夜晚,摄影棚逼仄的角落曾经坐了一个人,他拿着一支笔,在众人逐渐远去的喧嚣里,孤独而安静地写下:

    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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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甜的桃糖!终于写出来了!

  这个梗是跟我苏一起想出来的哈哈,借机表白我苏。

  这篇桃糖给我鱼,我鱼辛苦啦!我回来啦!

ps:这首诗出自俄罗斯诗人茨维塔耶娃《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桃糖 rps 今晚洛杉矶也下雨了

桃糖 今晚洛杉矶也下雨了(一发完)

前言:rps,私设Downey单身,踩雷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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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是这个秋天的第一场雨。

    本该是赤色的傍晚被一层灰翳覆盖,上一秒还堆积着大片红紫霞云的天际转眼就被铅块似的积雨云占领,从乌云的聚集到水汽的蒸腾,再到浑圆水珠摇摆着透明身体从另一个肉眼难以触及的世界恍惚而下,不过一杯咖啡的时间,当Chris抚摸着马克杯逐渐冰冷的边缘再站到窗前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被细细秋雨织成的绵密垂帘罩住了全貌。

    把身体靠在窗框上,他伸手把落地窗推开一条缝隙。

    雨丝伴着湿气徐徐涌进来,那触感不如春风拂面的轻柔,也尚不足以称为冬风凛冽的萧瑟,如果非要用一个形象一些的比喻来形容的话,Chris觉得,那更像是一个吻。

   从远处刮来的带着草木略微辛辣气味的秋风,是那人唇瓣翕动间牵丝一般混合着口腔湿气和威士忌辛烈残余的温热吐息。而被风斜刺刺刮进来的雨水,则更像是那人把嘴唇凑上来时扎在他下巴上毛茸茸的胡茬。

    而那正巧也是个雨天。

    那恰好是这个秋天的第一场雨。

    “为什么…我是说…这么多年,也没有找个,唔,女朋友…之类的呢?”他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后晕红着脸向身边的人发问。

    彼时整片土地尚未被泛滥的水汽掩盖,天际还有橘红淡紫的云彩,坐在青翠草坪上的男人有张非常好看的侧脸,轮廓干净又利落,线条却很柔和缠绵。

   听到来自于头顶上方某个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背脊的半大男孩的询问后,他轻轻把脸再侧过几度,以便那些肆意挥洒的霞光从他脸上斜斜掠过,也能过滤掉那些可能会遮住他表情的不必要的照明光线。

   于是那张脸在Chris眼前便曝露出更多的细节。在那人歪着头好像在思考的空当里,他偷偷伸出手碰触他被头顶斜上方残余的阳光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

   微微翘起的额发是两只软软的触角,额头是饱满的山丘,鼻梁处轻微凸起,是山丘上平地而起的峰峦,微张的嘴唇间有一处小小的空隙被阳光涂成金色,就像翕开的贝壳含着一粒光润珍珠。

   很美。

   Chris绞尽脑汁只翻出这个早已流落于俗气的词汇。

   他盯着那幅倒影看了很久,久到脑子里已由那影子出发勾勒出无数其他的情景和画面,从近在眼前的青葱灌木到远在天边的白色云朵,就在他终于因光线的刺激而不得已闭上眼睛之后,才听到原本已经不期待的那个荒诞问题的回答。

    “什么叫,之类的?”Downey抬起头望向他,并没有给他一些什么有价值的回答,反而丢出另一个问题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啊,这个…我随便问问,你…你”,他结结巴巴解释了半晌,最后卡在了这个“你”字上。

    “怀疑我的性取向?”他干脆把身子转过来面对他。两对眼珠在沉浮着少许灰尘的空中相遇,一双是巧克力似的深棕,一双是海浪似的浅蓝,他们都在彼此眼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影子,不同的是一个毫不在意地盯着,另一个却逃亡似的迅速躲开。

    “…不是。只是好奇,你那么好,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吧”,他听见自己颠三倒四的语序和如同锈住的齿轮似的干哑声线,在那人回答之前又遮掩着补了一句“很多人喜欢你的,只要你愿意”。

    Downey用手指抠了抠屁股下面的草皮,然后低下头不再看他,只从喉咙里哼出一个淡淡的鼻音:“嗯。”

    男孩摸了摸鼻子,拿起冰冰凉凉的啤酒罐子又往胃里倒了一口,他有些后悔这个随着酒兴涌上来的荒诞问题,准备从自己被酒精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抓出两个有意思的话题扭转这个尴尬的局面,但没等他准备好,下方的人就先开口了。

    “Chris,你看那儿。”

    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轮被淡乳雾色轻轻盖住的白胖月亮。

    “嗯?”他不太懂他的意思。

    “嗯。”他也没解释。

    “今晚月色真好?”他强撑着接下去。

    “嗯哼。”

    “你想拍一部...跟月亮有关的电影?”

    “嗯哼。”

    “你喜欢的人,在月亮上?”

    “…”

    “你喜欢…外星人?”再往下说他都能感受到自己越咧越开的嘴角快要抵达耳根。

   “哈哈哈,Chris你真是…”他收回手臂,把视线的焦点也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撤回来,他被这连番看似认真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然而在突然转过头的一瞬又忽略了另一人不知从什么时候悄悄靠过来的耳际,于是意外就在那个两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短促空间里迅速发生。

   “…”

   “…”

    说真的,这些年Chris不是没有接过吻,屏幕上的,现实中的,拍戏的时候,谈恋爱的时候,他不是个滥情的人,但也不代表他没有进行过一些正常情侣之间该有的戏码。

    但这个吻来得实在太突然并且荒谬。所以在那人从侧头到两张嘴唇真正贴在一起的那段及其短暂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及时伸手阻止,反而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近在咫尺的柔软唇瓣。

    但他并不能确认那仅仅只是一个意外,或者是一种条件反射(他也没饥渴到那个地步),因为在尝到不属于自己的气息的那个瞬间,的确有一种类似于烟花爆炸的强烈的情绪冲击填满了他的心,急促的呼吸和迅速分泌的肾上腺素,以及轰然一片空白的大脑,所有的一切都有十足的理由让他无法把这个吻仅仅归纳为“意外”。

    于是那原本就难以厘清的乱麻一样复杂的情感,变得更加无法甄别了。

    而温热的触感并没能够持续多久,在他伸出舌头把那片柔软的下嘴唇当作一块蛋糕又舔又啃过后,被另一个当事人轻轻推开。

    缠绵的湿气即是在那个时候袭来。

    他眼底尚残留着被酒精激出的淡淡血丝,和因少许欲望泛起的濛濛雾气,而另一人的眸子已经恢复成了一片清明。灼烈的威士忌于Downey的影响还比不上低度数的啤酒对他起的作用。至少他看起来很清醒,与他截然不同。

    “月亮上…到底有什么?”Chris咽了咽喉咙,努力把沙哑声线变成平常的调子,但胸口一直被不知名的另一种情绪占据,如果非得加个定义的话,退一步讲可以叫做“得偿所愿”,进一步则足以称之为“有生之年”。

    “没…没什么”,Downey也罕见结巴起来,在思索的过程中间他皱着眉时不时从他脸上掠过几眼,就在Chris因这飘忽的视线而渐渐揪紧了心脏的同时,眼睛的主人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冲他笑了出来:“只是想告诉你,快下雨了,我们得赶紧进去。”

     “…好。”


     亮着微弱白光的手机屏幕在逐渐泼洒开的黑暗里并不算刺眼,何况还有淡而绵密的雨雾隔在他的眼睛与光源之间,但他始终不敢睁大眼睛仔细搜索电话簿的每个名字,更不敢按照心里所想找到那串号码拨过去。

     半透明的任务栏里数字时间定在“8:20 pm”上,他不用把圆盘上的指针切换为对应的时刻点,这很方便,但有时候他又希望过过别那么方便的生活。

    比如还没发明电话的时代,他尽可以不用这样纠结,尽可以披一件雨衣什么也不顾地冲出去,即使半路后悔了也无法回头。他可以湿淋淋站在另一人的家门口,用冷冰冰的手指叩响白色门板上铜黄的门环,然后在把手转动之后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穿着普通家居服的房间主人,对他说:“下雨了,我来看看你”,或者再欲盖弥彰地补一句“木头房子容易渗水,你铁定没法子修”。而绝不至招来一句“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而现在的问题远远比怎样在雨天开个把小时车,或者怎么用一把锤子修好渗雨的屋顶来的复杂得多。

    他得先找句礼貌而不至于生疏的问候,然后是关于那天那个“意外”合理的解释,最后还要仔细辨别那人的话语,确定他并没有因那个荒诞的吻而产生什么芥蒂,毕竟自那以后他们几乎再也没说过话。

    这些繁杂的阻隔在他们之间的琐碎事情让他皱起眉毛。

    雨也不合时宜地飘进来,他抬手接了一片连绵水雾,细小颗粒在他厚实掌心均匀铺开,有的滴落在他紧闭的指缝里,有的凹陷在他掌纹的缝隙中。他把手握起来之后,那些水珠又扑簌簌滚到一起,形成一条细长溪流沿着那条盘踞在他手心的沟壑流淌而下。

    于是突兀想起,那天淅淅沥沥的密雨中,另一条透明水线是怎样顺着Downey发丝垂下的角度在他眼前织成一片薄薄的水帘,又是怎样挂在他卷翘的睫毛上遮住他轻合的双眼。

    于是另一个不理性的“Chris”占据了上风,在“正常”的Chris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手指已经听从了另一个指令飞速拨出那个号码。

    缓慢轻柔的忙音没能唤回他的理智,直到从听筒那一头传来一句轻快的“Evans?”才成功敲醒了他。

    “是我。”他没让另一头的人说出更多的问句,在那句确认了自己身份的问候之后就赶忙进行了回应。

    “有事吗?你可从不会轻易给我打电话。”从那边传来一两声咀嚼蔬菜的脆响声,混在淡淡的揶揄笑意里让他分辨不清那到底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调侃。

    “嗯…没什么事,你在吃饭吗?”

    “是的,我刚从片场回来”,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并不难听出他在喝水,所以之后更清亮的语调也更加有理有据了,“听说你也在洛杉矶?”

    “嗯,对的,我在…我租了间公寓。”脱口的一瞬把话头再收回去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但他不想让那人知道他住所的地址离Malibu海湾其实不足半小时车程。

    “什么改变了你,我亲爱的Chris?那个天天叫嚷着,哦这可恶的好莱坞并不能提供给我生存的氧气的人,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一连串的来自Downey的调侃能抚慰每一颗焦躁的心,原本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器官即可安静下来。

   他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笑的白痴,然后在丁丁咚咚的雨声里学着他的语气回答:“哦,这该死的生活。”

    于是在两边相同的雨声里两人同时哈哈笑出声。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尊敬的阁下?”

    “嗯…”软绵绵的心又扑通跳起来,比窗外雨点敲打窗棂的声音离得更近,也听得更清晰,在擂鼓一样的声响里他试探性地开口:“今晚洛杉矶也下雨了。”

    “是的,我知道,幸好我的房顶够结实,你可怜的屋子渗水了吗Chris?”他一如既往地打趣,但这次没能达到让人发笑的目的。

    “今晚...也下雨了。”他固执地重复。把多余的地点去掉,用更低沉的语调和回忆似的浸满了水汽的声线,着重突出的其实是那个“也”字。同样的季节,同样的雨,同样的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只是没有与那天一样饱满的月亮,就再也不能让人想起了吗?

    “Chris?你怎么了?”从那边传来的语气应该叫做疑惑。

    他张了张嘴,在短短的几秒内筛选出了无数个例如“你不记得了吗?”或者“你那天也提醒过我快下雨了”之类的回答,有直接的也有婉转的,有能明确表达他意图的,也有能彻底扯开这个令人难堪的话题的。

    但最后说出口的却不在那一堆范围之内,他的回应干瘪而苦涩,就像秋收过的麦梗一样枯瘦而毫无价值。

    他说:“没事。”

    “多穿点衣服,这几天洛杉矶降温很快,把手机里的天气提醒打开吧…”

    最后的寒暄或者称之为关心其实已经不在他的意识之内。他能做的仅仅只是收拾好自己狼狈的心情在电话这一头不断重复一样的话语:“嗯”、“好的”、“你也是”。

   

    被挂断的听筒里传来一阵短促忙音。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持的姿势。

    窗外的雨愈发小了,他把窗户缝拉得更大。雨渐歇的代价是风开始肆虐起来。庭院里幼小的树苗在狂风造作里被折弯了腰,原本被雨水洗濯得发亮的叶片被重新埋进泥泞的土地里,黄绿叶尖被淋漓雨水浸湿,唯一还能岿然不动的除了他就只有围成一圈的白色木栅栏。

    无缘由地起了恻隐之心。

    他抬脚从平静温暖的室内踏进另一个世界。

    雨水急而忙地盖住他全身,不能够使他全身湿透,但足以淋湿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和头发。

    他走过去把那棵小树扶起来,又试图用透明的胶带帮助它重新挺直腰杆,但附着在玻璃纸上的固体胶遇水即化,黏腻而湿漉地粘了他一手。他手忙脚乱把树干扶起,又眼睁睁看着它在另一阵卷土重来的狂风中倒下,几次三番。

   “ Shit ! Damn it !”

    他把手里的工具通通掷到地上,乱骂一通后又脱下外套撑在那棵摇摇欲坠的树苗上方。

    在一大堆嘈杂的烦心事里,唯一能够庆幸的是生理性盐水跟雨水一样是透明的。

    但从内心蒸腾出的水汽,就算与外界无数相同形态的水流交错重叠,即使被另一种数量更为庞大的液体无数次稀释,也依然能被敏感的舌尖尝到那独有的、类似于未经晾晒的海盐一般干枯而苦涩的滋味。

     他颓然坐在湿滑的稀泥里,并不清楚自己这般到底是为了宣泄还是为了惋惜。

    远处却有一道明亮光线由远及近缓慢走过来。

    他咬着嘴唇咒骂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声势浩大的呼啸风声掩盖住了另一阵声响。跨过栅栏时被铁钉勾到裤子“嗤拉”布料的破损声,以及那句浸在绵绵湿气里而毫无气势的抱怨,通通没能传进他耳朵里。

    直到头顶雨声渐小,乱作狂风也被隔离开,身体被另一小片干燥天空笼络。

    那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睁开眼睛首先是一片似乎被一堵玻璃幕墙隔离在视线几公分距离之外的密密雨帘,向上一点是一片黑乎乎的伞边,再往上,经过那些撑起另一片天空的钢架和伞骨,他转了一个圈过后对上的则是一双温柔而熟悉的眼睛。

    棕黑色,被雨雾打湿,睫毛上挂着盐粒一样的细密水珠,笑的时候能装下整片天空和大海。眼角和鼻尖堆起的细纹也那样熟悉。

    可他就是叫不出那个名字。

    一只手抚摸上他眼角周围酸涩而紧绷的皮肤,他匆忙抓住,来者的手腕细而圆滑,连凸起的骨节也那样美好。

    被无法流通的血液堵塞住了窄细血管,他没办法依着那道向上的力度站起身来。于是那人便蹲下去,伞也因此而被抛弃。

    ”洛杉矶…今晚也下雨了。”短短几个音节不知是因为他颤抖的声线而断断续续,还是由于这横贯的秋风而零零散散。

    但这并不妨碍另一人能听懂并且进行回应。

    只见那人先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凑上去把嘴唇印上了他的。

    在冰凉的秋夜里,他的吐息温热又带着少许湿气。在结束这个短暂的亲吻之后,他缓慢而坚定地伸出手,环抱住失意的男孩泛着淡淡忧虑的肩头,嘴角翘起的弧度比被新雨洗涤过的天空还要干净而美妙:

    “是的。我也很想你。”

   



Unexpected Rain(Jewnicorn)RPS

前言:这是一篇生贺,送给我最亲爱的小坏坏。被jewnicorn插了无数把刀可能也不差我这把了哈哈。手动 @詹老师的口红 

啰嗦一句,人设和未知事件的锅都是我的,先说抱歉。可爱的就你扣是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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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expected Rain  (Jewnicorn)RPS 

    他甚至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由长枪短炮堆砌起来的照片、语录甚至视频轰炸了他的眼球,还是邻居家的太太在遛狗时兴奋而诡异的大嗓门袭击了他的耳朵,他记不太清。总之他现在是知道了。

    照片模糊但不至于难以分辨,穿着浅赭色连衣裙的女人素面朝天冲镜头弯出一个甜蜜而羞涩的笑,目光下移是她费力用手掌撑起来的像吹胀了的皮球一样的硕大肚子。另一个跟她有着几乎如出一辙微笑的男子并没有站在她身边,但也不远。他的头发很短,几乎看不到以前那种被灯光反射出的金棕色光芒,嘴角的弧度被显而易见的欣喜和照片边缘化处理的轻微扭曲拉伸的又长又宽,夸张一点儿说那两个尖尖的嘴角快要扬到耳根,这几乎是认识他以来所见过的出现在他脸上最灿烂的笑了。

    但合该这样笑。

     他想。

    修长的手指搭在鼠标光滑的皮肤上,他几次三番想要打开这张图,想要仔细看看这来之不易的惊喜时刻,也想要切身融入那快乐度高到几乎要化作实体的愉悦氛围,但有一种蛛网似的粘滞感阻止了他的动作,黑色箭头僵在照片上一处黑暗里几乎要与那颜色融为一体。他微微蜷曲了两下手指,内心似被猫爪挠过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左上角红色的叉。

    桌面是一片静谧而深沉的蓝色。洛杉矶的夜将黢黑颜色泼墨一样撒开。

    来不及开灯的房间里只有那团浅淡的黯然的蓝色光晕,他侧开身子避开那束冷光直接射进他的眼球,于是他的脸被分割成两部分,一半被暴露在蓝光里被打亮,一半隐匿在汲黯里被抹黑。窗外是一大片吐露着白雾的近乎墨色的深蓝,路灯把零星的树叶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弥补了这没有星空的夜晚。他的侧脸被映在窗玻璃上,棱角分明像一尊雕塑,带着后人难以理解的淡淡哀伤。

    他却不清楚自己在哀伤什么。

    事实上他是高兴的。好朋友即将迎来生命中最伟大的一刻,即将拥抱另一个不那么缤纷却洋溢着奶香的温暖世界,即将翻开人生新的篇章(即使翻层的夹页里并没有他的名字)。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精彩的转折。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高兴的,他应该兴高采烈摸出手机打出那一个躺在电话簿某个角落的熟悉号码,应该用难以表述的喜悦冲那头大喊出一个“congratulations”。 

    是要顺从这一连串的应该还是要遵循一个多年不曾联系的好友继续沉默的潜规则?

    开头的第一句话又该说什么?

    要不要先问问他最近的打算?比如婚礼啊预产期之类的。

    想太多。他自嘲地拉出一个浅淡微笑。

    如果现在拨过去还来得及吗?

    他抬头望了一眼屏幕上孤独闪烁着的圆形钟表,长针短针分裂交错,爬过小小的每一个空格,忽略掉那根从没停下来过的秒针,此刻应该定位在西八区夏令时“8:23 pm”。

    一个挺好的时间。不会打扰到浪漫的烛光晚餐,也不会中断睡前有趣的短聊。只期待他们没有晚饭后开茶话会或者一起看个八点档的习惯。

    他点按屏幕上虚拟的数字按键,搁在耳边的听筒里传来“嘟嘟”待接听的缓慢音律。

    大约是过了十五秒,或者更多,电话才被另一头的人接起。

    “Hello?”不用考虑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那头的人解决了这个难题。他只需要在这句问好过后接个什么,譬如最简洁的“ Jesse“或是复杂些的“猜猜我是谁”。

    “Er…”想好的回复在张嘴的一秒被凝结成冰,他结结巴巴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语气词,在迅速静默下来的气氛里添了一句更加尴尬的“是我”。

    “是的。我知道。”他似乎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比前一句“Hello”稍微低沉一些。他总善于发现这些细枝末节。

    “我看到照片了”,他被突然哽住的嗓子噎了一下,惊诧发觉自己此刻像一个被始乱终弃的可怜人用可笑的“证据”讨要一些补偿,这让他不舒服极了。他和  Jesse 从来不是那种关系,他清楚的很,充其量是朋友,更差一点只是合作人。牵手、耳语、搭肩什么的...宣传需要而已,好莱坞从来如此。

    这样想来连这通电话也略显别扭了。他眨了眨眼睛,张嘴吐出一口浊气,这其实是一声叹息,只是因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而同时被两个人忽略。

    “啊,是的。媒体提前曝光了,我没打算这样早的。”那边有“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仿佛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是两个城市用一辆蓝皮火车就能连接的长度,而是两个星球间即使动用最先进的飞行器也难以在短短时间内就能企及的距离。

    “我真替你高兴,Jesse”, 他用与他相同的语气表达喜悦,把突发的小小情绪埋进心底,“我可真替你高兴。”

    他听到自己枯燥乏味而毫无意义的重复呢喃,以及仿佛被砂纸刮过的喉管挤出的喑哑暗沉的声线。

    而那头的人显然没有那样敏感,就像他对时间数字之类的东西从不敏锐一样,Jesse对这些莫名奇妙的情绪也一直掌握不来。

    “谢谢。Andrew,真高兴你这样说。”他诚挚道谢,他的关注点却只放在了那个名字上。

    初闻的印象是在那个试读会,第一个“Andrew”带着他惯有的拘谨小心甚至防备。那是双手还习惯插在裤兜里的Jesse。

    之后是最愉快的片场,不知道该标号是几的“Andrew”包含莫大的笑意与友善温柔。那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后习惯性搭在他左肩上的Jesse。

   最后是甜蜜到几乎虚伪的宣传期,那时候的“Andrew”好像掉进过沾满蜂蜜的兔子洞,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能挤出甜美的汁水来。那是已经习惯了在众目睽睽下凑近他耳边窃语的Jesse。

    再之后,嗯,可能就是今天了。

    “Andrew?”

   沉默引起了另一个问句,末尾的声调轻轻上扬,带着那人独有的像指尖划过吉他弦的颤抖尾音。他抹了把脸,把自己从遥远的过去里拔出来,开始捡一些轻松的话题继续这场谈话。

   “给宝宝取名字了吗,Jesse?”

   “没有,还不知道男孩儿女孩儿呢,不用那么急。”典型的Eisenberg风格,除了说话,什么都慢吞吞。

   “男孩儿的话就叫Mark吧”,他半开玩笑地说,“Zuckerberg先生应该也会同意的。”

  电话那头的人哈哈笑了两声,“这主意挺不错”,听得出来他挺喜欢这个随口拈来的特殊名字,“你很喜欢 Mark 吗?Wardo?”

   听到wardo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愣了两拍,Jesse以前从不喜欢在戏外过多谈论戏里的话题,但现在却能用这些名字跟他开点小玩笑。在错过的这些年里他好像变了挺多,不那么尖锐,不那么锋利,那些看起来咄咄逼人实则温良无害的歪嘴笑就像被他剃掉的卷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变得友善而亲切,成熟而内敛。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

   “是的,我挺喜欢 Mark。”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是真正的Mark,还是Jesse的Mark,他自己也弄不清了。

   “我也挺喜欢的。”

   嗯,他喜欢的应该是真正的 Mark了。

  “等他13岁生日的时候记得叫我,我一定得去看看。”看看13岁的你是不是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当然。事实上你可以随时来看他。”

   “….只要13岁。”

   “什么?Andrew?”大男孩轻言细语仿佛只说给自己听的喃喃被微弱的曲折的电波截去了前半段,这边的人只能隐约听到一个“13”。于是他开口询问。

    “…没事。”

    “…”

    “…”

    突如其来的沉默像一阵迅速刮过西部荒原的扭曲的打着卷儿的巨风,而他只是一株干脆的岌岌可危的草梗,在这令人恐惧的野风里瑟瑟发抖。

    “你...”

    “你...”

    他的声音低哑如断弦的提琴,他的声音清脆一如往昔。

    “你先说吧。”从那头传来的谦让。

    “…”真正该说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最近…过得好吗?”

    最简单,也是最生疏的寒暄。没有一点社交技巧,也没有什么天花乱坠的特殊语法,没有隐含的淡淡的笑,当然也没有哀怨的悲恸的哭。

    只是一句问候。清淡不至凉薄。

    “…唔,我也正想说这句来着。”如果这是一通视讯电话的话,Andrew一定能看到他此刻正用手搔头的可爱模样。“我过得挺好的 ,除了那些烦人的记者,和Anna肚子里老是不安份乱蹬脚的小崽子。”

    如果不是那明显到快要溢出话筒的欣喜,如果把这段话去掉语气去掉感叹变成一段简单的黑体文字,任何人都会认同这是一句抱怨。

    但这显然不是。

    “你呢?”他问。两个单词太短,短到容不下任何多余的语气和情绪。即使没有转换成另一种格式,这依然只是一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礼貌式反问。

    “我也挺好的。”他听到自己这样说。没有多余的前缀后缀,没有其他参与的人或者事,公式化的回答只有一个主语。

    “嗯。那就好。”

    “嗯”,他跟着重复,“还有什么事吗?”明明是自己拨出的电话,却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抛出这样一个荒唐的问句。可是他不在意那么多了。反正再荒唐的彼此都被见证过。 

    预料中的“没什么事了,再见”并没有如期而至进入他的耳朵,反而是另一头略有些拘谨的语气和稍嫌急促的呼吸吸引了他,自动隔离开从窗缝里溜进的细小风声,他专心致志听接下来的内容。

    “是这样的,Andrew,可能真有些事要麻烦你,当然,我知道你挺忙,拍戏宣传,你最近有片子要上映了吗,应该有片子要上映了吧…”

   “ Jesse”,他打断这一长串喋喋不休,念了他的名字成功安抚了这位焦躁症患者,“什么事, Jesse,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大事”,那头的人放松了不少又回到那个安静从容慢吞吞的Jesse,“嗯,是这样的,你明白的,我应该、或许是必须,得有一个婚礼了。我是说,我得给她一个婚礼,女孩们都喜欢这套。”

    “…”

    “你或许应该来看看,Andrew,你确实应该来看看。”

    婚礼。女孩。喜欢。

    错综的复杂的语句被飞速运转的大脑迅速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关键词部分。就像小时候老师总喜欢玩的填词游戏一样,把重要的拎出来,再把其他的填进去。他不知道被自己拎出来的这几个词到底符不符合那个游戏的标准,但他没办法把剩余的部分填进去。

    该往里塞些什么呢。

    婚礼对应的应该是,幸福。女孩,是Anna 。喜欢,应该是Jesse...and Anna。

    于是这句话被转换成,Jesse和 Anna互相喜欢着,于是他要给心爱的女孩一个婚礼,来让她感到幸福。

     严丝密扣的逻辑也拯救不了这杂乱无章的语法。但好歹他自己看懂了。那样紧密交错的几个单词,那样顺理成章的逻辑推理,即使有过往再多再甜的回忆加持,也无法在那句话中插进另一个人的名字。

    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于是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邀请他去还是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你是我的best…”

   “friend?”他轻轻插进一句。

   “…man。”

   前后错开、发音相悖、风马牛不相及毁灭了原本应该出现的异口同声。

   “…当然,你是我的best friend,我正想说。”


    是始料未及的关于“best friend”和“best man”之间的分歧结束了这通电话,还是窗外出乎意料刮起的呼啸大风斩断了脆弱的电波联系,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哔”的一声电视自动打开,是他设置的自动回放功能,避免他因工作繁忙而错过每一组有用的讯息。

    “现在是洛杉矶时间早上八点整,洛杉矶电视台向您播放今天的天气预报,纽约,晴,59到68华氏度;波士顿,晴,55到68华氏度;洛杉矶,晴,49到63华氏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把整片天空浸得沉湿如同一块吸饱了水的灰色海绵。月亮是没有的,路灯也被朦胧的雨雾团团围住,飞蛾被驱散了,树叶被打湿。

    Andrew走到窗前,隔着玻璃感受着外界湿润的气息。温差使得窗户被蒙上一层水雾,他伸出一根手指划起来,一个横一个竖,认真到近乎执拗。可惜 水汽消逝太快,字母数字都消失无踪,最后剩下的竟然只有那两根分数线。被他牢牢记在心里的曾经被画在另一扇玻璃上的两组公式,随着指腹温度的离去被白茫茫的雾气迅速占领,再重的笔画、再认真的书写,没有另一个适宜温度的配合也一样功亏一篑一片虚无。

    就像再深刻的怀念、再努力的回想,失去过去里另一个人的参与也一样要沦为比前世更遥远的记忆。

   有时候事件本身并不能带给人们纯粹的悲伤哀怨或者愤怒,感受到的强烈的情绪一半来源于内心不可置信的惶恐,另一半则来自事件发生时不可预知的始料未及。雨从不会让人心酸落泪,突至的雨才会让猝不及防勾起的如烟往事捣碎某个人的心。孩子从不会让人感到失落迷茫,只是当“孩子”成为一个事件,而这件事囊括的时间地点人物都不曾在某人的预期范围之内,那人才会像被挖空了一样空落落的难受。

    而另一种说法则更加粗暴简单。

    这世上从没有那么多善始善终,牵着你的手带你进入另一个世界的人,不一定会揽着你的肩再陪你出来。

    用高深一点的解释则更像是函数。

    原点在一定范围内做随机运动时总会按照一定规律进行圆弧位移:

     “等他13岁生日的时候记得叫我。我一定得去看看。”

     “当然。事实上你可以随时来看他。”

     ——我们应该13岁的时候就认识,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他。

     “你最近还好吗?”

     “唔…我也正想说这句。”

     ——what a coincidence.

     “你是我的best...”

     “friend?”

     “…man。”

     ——Of course.He is my best friend.

     圆弧运动。

     原点进行的看似随机的运动其实是有规律的;它受一些普遍性的制约;最后呈现的结果有些是圆,有些是抛物线。

    相同的问句和不同的答案,相同的位置和不一样的高度。场景被搁置在另一个时间维度里于是重现失败。

    同心圆和抛物线。

    前者是幸运,后者是幸然。

    而普遍性掌握在上帝手中。

      

    2010年,五大湖地区因连续降雨导致水线上升,淹没底特律等城市大部分基础设施,损失逾千万美元计;

    2012年,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祕鲁东岸连续降水三天,淹没沿海低地地段造成农田损毁,损失逾千万;

    2015年,印度受西南季风影响连续降雨损毁公共基础设施及公民财产,损失逾千万;

    2016年,9月26日,美国洛杉矶突发小雨,无人伤亡,损失可忽略不计。

    这场雨跟其他比起来足够小。小到无法完全浸湿每一片层层叠叠枝干下隐秘的树叶,小到难以填满黑色沥青路上每一个粒子之间的细小缝隙。

    但它轻而易举的浇湿了某个人的心。

    轻轻松松从枫红的九月里酝酿出湿漉漉的黑暗的悲罹。 ———————————————————————————

    

* 那啥...best man的意思是伴郎。

9.29生日快乐!终于给你赶出来了居然还不等我凑坏坏!

啊函数啥的...还有最后的那一堆涝灾..很没脸的承认都是我编的😭十分抱歉大家千万别较真只是为了迎合剧情真的十分抱歉(鞠躬.jpg)

East Wind(下)桃糖rps

       加州的阳光一如既往的灿烂而热烈。他从洛杉矶国际机场走出的那一秒钟就感受到了。波士顿也有很美的初春的阳光,但远远比不上这儿。那些从不被人从肉眼上认为是平行的细直光线穿过了他架在鼻梁上的墨镜,被过滤成小小的颗粒状光点均匀散落在他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从几万光年外匍匐跋涉到这颗星球上的温暖肆意笼住了他全身,每一个细小毛孔都被这金色填满。他掂了掂手里小小的袋子,里面是一本迪安托马斯的诗集,送给Downey的礼物。

       他事先联系好了一辆车,租车行的主人是一个穿西服打领带的高瘦北欧男子,他把那把亮晶晶的钥匙通过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交到他手里,然后转身离去,挺直的背脊比他看起来更像个明星。

      矮身坐进对他而言稍显窄小的跑车车厢里,他还是喜欢大一些的车,但他想试着开一开那人喜欢的车型。跑车低矮的底盘和风一样的速度让他有些不舒服,安全带从右肩圈过他壮实的胸膛,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擂鼓一样的拍打胸腔声被勒得越发明显。不规则的几何车窗外迅速掠过的低矮灌木丛和高大椰子树,挂在遥远天际的火辣辣骄阳,从细小缝隙里透进的不明显鼓风声,银白公路不长也不短,离目的地越近,就越能感受到已经快扑面的咸湿海风和轻微鱼腥味。他内心雀跃像揣进一只不听话的兔子,又忐忑仿佛压了一块百斤重的岩石。

     特殊的地中海气候使这原本清冷的初春也带着柔和暖意。他收拾好了心情把要说的话题、常用的寒暄像背稿子似的牢记在心里。脚下稍稍用力,跑车充沛的动力系统将他送的更急更远,像一只拱起了羽翼乘风滑行的海鸟。


     穿过种满了花草的庭院和漆成白色的木栅栏,他站到那道棕褐木门前,将沁出了微汗的掌心在裤缝处蹭了两下,迅速点按了那颗凸起的红色按钮。

      “叮咚、叮咚”,门铃声悠扬而绵软,一点不刺耳,就像穿风越雪的旅人于林间小屋小憩时温柔的呢喃。

      铜质门把从里面被轻柔按开,先是一簇软软的额发,然后是那人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山根,那双曾被人戏称过“能装进星辰大海”的眼睛从慢慢翕开的门缝中露出全貌,盛满了比巧克力糖霜还美妙的笑意。

      “Evans!”他开心的咧开嘴大笑一声,给了他一个足够温暖甚至略嫌夸张的拥抱。

      “真高兴见到你,Downey”,他张开双臂与从前无数次拥抱一样将比他稍矮了半个头的男人揽进怀里,像雏鸟从母亲嘴里叼食一样熟稔地把头埋进那人的颈窝,顺便揉了一把他软绵绵的后脑勺。

      “离咱们上次见面得有半年了吧,嗯?”他把他领进客厅,随手按了一个键让两扇紧闭的落地窗徐徐打开。

     “五个月零三天。”Evans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忍不住纠正了一下。

      “啊”,那人迟疑地张大了嘴,倒酒的手在半空顿了一顿,气氛有点尴尬,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脱口而出。

     “你们年轻人记性总要好些,不像我”,说到这儿Downey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冲他抛去一个玩笑戏谑的眼神。这让他突然悬吊起来的心放松不少。

    他总会这样。拍戏的时候,宣传的时候,拍照的时候,Evans想起每每当自己因不懂好莱坞“潜规则”而冒出一些莽撞话语的时候  ,Downey总会充当一个调和者的角色,或是戏剧性十足地踱步过来跟记者瞎掰两句,又或是更直接的揽上他的腰和肩膀创造一些趣味十足的猛料。

     想到这里Evans的眼睛更加明亮了一些,那两颗湛蓝瞳仁比此刻窗外悠扬辽远的天空还要清透美丽。

     “你的事处理完了吗?”Downey递过来一杯橙黄色的威士忌,随意跟他说起话来。

     “没什么要紧事,都弄好了。”他没有结巴,一本正经讨论那件从不存在的“必须来加州的事务”。

     “嗯哼。”

      他轻哼两句,把身子软软的窝进搁置在临近海湾一侧的躺椅里,没有用发胶固定住的头发被从窗户里灌进的料峭春风吹的飞起来,有些冷,他抬手拢了拢家居服的领子,将两根清晰诱人的锁骨关进毛茸茸的衣料里。

      Evans吞了一口酒。年份久远使这来自古苏格兰的烈酒爆发出惊人的烈度,他灌了很大一口,在看到那人的手指划过锁骨的时候,口腔被突如其来的灼烫刺激得发麻,但他不讨厌这样的感觉。这逼退了他内心那盆越发旺盛的火焰,滚烫如同寒冷冬夜壁炉里熊熊的红星。

     Downey没在意他的小动作,也没看到他突然皱成一团的侧脸。相反的,他睡了过去。在和煦春风的抚慰下,头歪进了躺椅上备好的枕窝。

     Evans其实知道自己这样挺不好。但他没办法停止看他。甚至在那双大眼睛困顿的合上的时候燃起一丝小小的窃喜。他慢慢地蹭过去,坐在沙发一角上,那种半悬空的感觉并不好,但能让他以不接触那人的前提下离得最近。

     事实上他从没有像这样仔细瞧过他。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美妙而短暂,即使有时不时甜吻的加持也抵消不掉迅速从耳廓指尖溜走的时间。所以他格外珍惜这一小段突袭的惊喜,轻微从目光中透露出一点肆意,他保证只有一丁点,逡巡过那人光洁的蜜色肌肤和柔软的淡红色嘴唇。

     有什么东西袭击了他的大脑。有什么东西快要爆发。那双天空一样美丽的眼睛突然变成黯蓝色,如同深夜里被夜幕染黑的Malibu海湾。

    然而鬼使神差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不敢再一次前进,另一只手掐进了沙发柔软的一角。

     我可能和这地球上的任何人都不会比跟Evans相处的更好了。

     Susan应该是我遇到过最好的女人,她陪我度过了人生中最为寒冷黑暗的那段日子。

     我十分爱Evans,这是不可否认的。    

     她是我一辈子幸运的总和。我感激她给了我一个家。

     Evans很棒,毫无疑问他能成为好莱坞新一任的榜样和标杆。

     Susan当然是好莱坞甚至美国最好的制片人,但她更是一个好妻子和好母亲。我感激她且深爱她。

    不知道从哪处遥远的海面上刮来一阵轻柔的细风,温暖如同母亲幼年时抚在额头上的手,但那指缝间又夹杂着不经意留下的盐粒,随那阵温柔而来,把隐隐的刺痛揉进他眼里,把潮湿的悲伤塞进他紧闭的胸腔。

     East Wind is coming.

    他盯着房间里随处可见的他和妻子的合照,轻轻念起了这句谚语。

    东风将至。

    来自南半球的西南风越过赤道,受地转偏向力影响向东偏移形成东南风。

    加州沿海地区属地中海气候,冬季受西风影响温暖湿润。

    温暖潮湿的西风,预示灾祸降临的东风。

    如果说每个人都能成为一个小小的星球,能够掌控发生在身上一切如风一样的情绪波动,那他一定已经不可避免地遇到了自己的偏向力。命定地向与预定轨迹不同的方向前行,从此整颗星球向另一边倾倒。

     喜悦化为惶恐,甜蜜夹杂不安,兴高采烈的惶惶不可终日。

     风向也因他偏转,整个世界颠倒重影成另一个样儿。

     被吹乱的额发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掏出来,把还未说出口的话题吞下去。

     把那些吻当作自己的专属,忽略他Facebook上其他人的信息,采访的时候专注盯着他的侧脸好像要确定自己也是他的唯一,假装把那句“晚安”后的忙音当作他不小心入睡后的轻鼾。他小心翼翼把那段像金子一样闪耀着幸福光芒的岁月珍藏起来,像一个使徒虔诚守卫着真主的宝藏。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把那些共处时光妥帖保存在心底最深处的人其实只有他自己。

     那个文件夹从来不是“Downey's sunshine”,而是“Downey is sunshine”。是加州火辣炽热的正午,也是波士顿薄雾弥漫的清晨。是没有任何一刻可以离开的万物生存的必备条件。

     在春风和煦里那本诗集被翻开,在残阳如血中他朝他的嘴唇吻下去。

     像是一场祭祀,又是一场道别。

     祭品是他的心,说再见的是他未能面世的爱情。

   

     我无法告诉一阵季风

   时间怎样让星星滴满天空

  

  我无法告诉我爱情的坟墓

  曾在我的床单上爬出怎样弯曲的蛀虫

    

    他醒来的时候星星已经滴满天空了。

    Evans不见了踪影。一旁的小桌上摊开了一本小书,洁白的薄脆纸张迎着敞开的窗户里灌进的夜风轻轻颤动。他伸手按住那一页,出现了那首迪安托马斯的小诗。

    他揉了揉凌乱的短发,从莫名盖在他身上的毯子里摸索出一只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第一个号码。

    “嘿,你怎么走啦?说好的一起吃晚饭呢,我还记得你说过你对白酱汁烤牛排很在行。”

    初醒的声线沙哑。拨开乳色夜雾的月亮撒下一地惨白的光。

    Evans在那头道着歉,但听起来不太像很抱歉的样子。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没什么特别的。

    在即将挂掉电话的时候Downey让他等等,像是做了个什么愉快而伟大的决定,他嘴角漾开一大片笑意。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下午应该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吧?”

   

# 

    他们的结局或许是以“那感觉挺不错”而作为结尾,也或许是以“那感觉挺不错,但下次别这样了”作为结束。

    那不重要。

    西海岸的夏天快到了,谁又能猜准下一次的风标会往哪边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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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rps一直是个同人的雷区,所以这篇桃糖我写的很惶恐。再重申一次啦,所有不符合人物设定和真实情况的锅都是我的,可爱的桃糖是大家的。

   ps:关于迪安托马斯的诗

         原文:我无法告诉一阵季风

                时间怎样让星星滴满天空

              我无法告诉我恋人的坟墓

                曾在我的床单上爬出怎样弯曲的蛀虫

         我自作主张把“恋人”改成了“爱情”,觉得这样更贴近些。所以向有看过这首诗的小伙伴们郑重道歉,希望大家谅解哦。

    


East Wind(上)桃糖 rps

East Wind(上)桃糖RPS


前言:第一次写rps,所有不符合人物真实设定和虚拟情节的锅都是我的,可爱的桃糖是大家的。两发完。



      Evans一直认为自己有双很美的眼睛。滴落在虹膜上的细碎光片经过散射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蓝色。有时候浅淡如北冰洋湛蓝海水映衬下的浮冰,有时候又深邃如同新年里的纽约城被烟花照亮的寒冷冬夜。他一直没把自己当做一个红遍全球的明星来看,没有戏拍的时候他就会回到波士顿,穿件套头衫,随便蹬一双耐克(甚至人字拖),把皮链子套在手腕上懒懒散散牵着自己的狗狗到处晃悠两圈。

      偶尔也会遇到些能把他从那把大胡茬子下面仔细辨认出来的粉丝,通常都是些可爱的女孩子,高举着他穿着紧身戏服的剧照满眼冒着星星看他在硬质纸张上签下一个一个有点难以辨别但又不至于潦草的名字。他会微笑着冲她们挥手嘱咐她们过马路的时候别再回头,那些女孩儿兴奋极了,他只要迟些时间打开推特或是脸书就能直接看到被人群牢牢围住的自己和那头被阳光打得愈发耀眼的金发,当然也少不了几句“CE真是这世上待粉丝最好的明星了!”这样的过誉之词。他不太清楚自己有没有外界传闻的那样好,他不算特别高产,也不喜欢好莱坞的处世之道,所以他宁愿来来回回两边飞也不肯在星光熠熠的好莱坞买栋房子。但他的确是个“来自东海岸的好人”,他想。那当然不是他自夸,那句话出自谁之口应该也不用详叙了。

      如果这世上非得评一个“对粉丝最好的明星奖“的话,他一定双手双脚都投给Downey。

      再夸张一点儿的话,或许Downey能称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人”。哪个粉丝能像他那样得到偶像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照顾甚至赞美呢,虽然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从不掩饰自己是那人粉丝的身份,甚至还挺想像网友们的调侃那样弄一个“RDJ全球粉丝后援会会长”之类的职务来当当。
      咳,扯远啦,回到最初,Evans一直认为自己有双很美的眼睛,直到他遇见…那只大眼怪。哈,不知道这样称呼被他知道了会不会被按在墙上暴揍一顿,Downey虽然有双又圆又亮笑起来比月亮还美的大眼睛但他使足劲儿的拳头依然不容觑视。当然被他揍也是挺愉快的经历,他从不会真的揍他,也许这也是他最近越发大胆的原因。

      天知道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反应慢的好像往脑子里灌了好几斤浆糊的蠢样现在还在被朋友们津津乐道。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每次采访或者活动他老是控制不住自己从嘴里蹦出一串绕口令似的的花样夸Downey大法一样。肾上腺素分泌,心脏好像要蹦出胸腔,他像个孩子无法彻底管理自己的语言中枢,仅仅是听到与那人有关的问题,就脱口而出一堆像糖果一样甜蜜而美妙的词汇,速度快的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很支持我。

     我不知道从他身上还能再期待一些什么,那可是Robert DowneyJr。

     如果我变成女性…当然,就是Robert Downey Jr。

     他无疑在我们心中都有着十分崇高的地位,他就像这个团队的教父,可以说没有他的钢铁侠就没有后面复仇者的所有。

      Downey有一堆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会震动的,他把那些都往我手臂上招呼,虽然我觉得有点儿诡异,但不可否认那确实挺有效果。

      Evans拿着鼠标一条一条往下滑。那是网友们总结的他夸赞Downey的话。林林总总打出来得要好几页A4纸才能装完。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下来。那是个见证?是段顶美好的回忆?他不清楚。但他知道的是美国队长3是他最后一部个人电影,而Downey早已完结了钢铁侠个人系列。当然他们还会在复仇者联盟3、4里再合作一段时间,但那里面囊括了多达目前已知的67个角色,他们的对手戏又能占多大的比例呢。跟Downey对戏实在是非常令他愉悦又忐忑的经历。他引以为傲的多年锤炼的演技在那双沾满巧克力色糖霜的大眼睛注视下有些无所遁形,他几乎要袒露出真实情感。
      就像那场折磨了他许久的“终极之战”。

      尽管周围布满了机位和绿幕,甚至有一只可笑的毛绒话筒就悬在他们头顶上收音,那块显示屏上还是空白一片,塞巴斯蒂安的左臂还套着便于特效的绿罩子,但当那双蕴含着无数情感交融成一汪浓稠如糖浆的发着光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想要立即投降。但又被他绝妙的面部表情彻底代入戏中,在那一刻他似乎和角色真正融合在一起,心脏疼的快要裂开但笼在面罩下的脸依然呈现出诡异的平静。他不知道那是队长的情感,还是他自己的。总之那场戏他拍的挺快,虽然没做到一条过,但也尽量没有浪费更多时间。他不想浪费他精湛的演技,更不想看到那双含着泪的眸子再一次凝在他面前好像凭空筑起一道透明玻璃墙将他和他彻底隔开。即使知道是在对戏,他也不想再看到那人伤心第二次。

       他该审视审视自己的感情,这一点他早就意识到。
握着鼠标的右手冒出一层滑腻腻的细汗,那只没有细绳牵制住的光滑小东西好几次差点从他手里挣脱。他漫无目的地翻看自己浏览器里的收藏,一排整齐码列好的Downey随着那只黑色箭头的滑动一个一个精灵似的飞进他眼睛。指尖停住,箭头停在一个链接上,不一会儿就出现一张预览图,是那人凑上去亲吻他侧脸的照片。他扇动了两下长长的褐色睫毛,两排睫毛在空中交汇在一起给他带来一些浅浅的瘙痒,像极了那天他胡茬凑上来挨近他下巴的触觉。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怀念甚至沉溺于那些故作的宣传手段里,但他毫无办法。他挣扎了一会,手指抠在桌面凸起来的金属花纹上,但最后还是打开了。

      Hint!Hint!Evans。你已经快六个月没给我打电话了。

     每次看到这条信息都会忍不住笑出声。这次也不例外。照片上的他咧着一口大白牙冲镜头露出一个弧度大到有些憨傻的笑容。他的嘴唇薄软,呵出的气体有几缕不听话的蹭到他耳边,被藏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的耳根红了一片,原本耷拉在挺直裤缝边上的左手借着那人靠过来一半的身体缩在阴影处紧紧攥成一团。周围都是咔滋咔滋的闪光灯,和拍到猛料如愿以偿露出笑容的记者,没人在意他在另一个不知名的黑暗角落里被攒成一团不安跳动的心脏,除了他。

     “Evans我想你得习惯我的小怪癖。我以后可能会经常亲你。”他踮了下脚好把头蹭到跟他一样的高度位置,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趴在他耳边说出这样一段话。他的下巴好像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应该去掉好像,他确实把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记得清晰,因为他的颔骨正好抵在了他凸出来的肩尖骨上,有点疼。令他喜悦的疼。

     确实如他所言,他的确有这个可爱的小怪癖。拍宣传照的时候,出席活动的时候,剧组插科打诨的时候,他时不时把毛茸茸的下巴凑上来在他脸上蹭一下,速度都挺快,但他每次都记着。私心里把那当做自己的专属。他可是在剧组里得到Downey之吻最多的人,全剧组都承认了。
      他翻看着他们俩的照片,有从网上下的,有从杂志上截的,但更多是他手机里的,除了照片还有些各种各样的小视频。戴着墨镜躺在横椅上看书的Downey,只穿了一半戏服露着小肚子的Downey,冲他搞乖握拳头的Downey,还有凑在自己身边仰着下巴露出两个鼻孔和一撮额发的Downey。这些照片其实应该放两张出去,这对电影造势有百利而无一害,但他拒绝那样做。他和Downey,他..的Downey,是他挺珍惜的朋友和搭档,他不愿把那些被自己妥帖保存在单独硬盘里牢牢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亲密瞬间当做宣传手段流放出去,不愿不想也不肯。


       虹膜被高速闪动的荧幕白光映上更亮更浅的颜色,那双本该在黑夜里暗成深蓝色的眼睛此刻明亮如同曝露在鲜亮阳光下散落在白银沙滩里反射着蓝光的贝壳。一只手还握着鼠标,另一只手已经蹭到了放在一旁的手机上。

     他想给那人打个电话。尽管现在已经快接近十一点。他怕打扰他的酣眠,但根据他对他的了解来看他现在应该还没睡着。或许是在给那个跟他拥有同样颜色同样可爱大眼睛的小姑娘讲睡前故事,也或许是带着黑框眼镜躺在靠近马里布海湾那一侧的床边阅读一本厚重的普希金诗集。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一些不合时宜的情绪一股脑吞下去。然后拨通那个号码。
    “Hello?Evans?”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在看书,从窄小听筒里传出一丁点指尖翻过书页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 是我。”他干巴巴挤出这两个字,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被放大的他们的合照。他将一只眸子故作夸张的挤成一团并弯了三根手指作出枪击的姿势搁在他高高仰起的下巴下面。这张照片拍的其实挺不好,那人的脸离镜头有些远,他为了把两个人都圈进去不得不把自己的脸挤压在屏幕边上,失控的比例将他原本俊朗白皙的侧脸拉伸得扭曲而晦暗,所有的阳光都聚集在另一个人头顶,无论是他被发胶竖起来棕黑的发梢还是那朵隐藏在他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看上去都漂亮极了。他格外喜欢这张照片,为它单独建立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Downey’s sunshine”。

    “有事吗?亲爱的队长。”他还用戏里面的角色调侃他。这让他原本压下的嘴角撇开一个小小的上扬弧度。

    “是这样,我明天得去一趟加州,如果,嗯,我是说如果”他断断续续打着结巴,“我挺想跟你见个面。”

    “噢当然,我没什么紧急事件连一顿饭的时间都空不出来”,他又翻了一页纸,说话的间隙好像在读一句什么诗,他隐约听到“季风”这个词,但没听出来更多。

    “所以明天你直接来我家吧,Susan带着我的小宝贝去新奥尔良冲浪去了,家里没人。你能找到吧,我带你来过。”

    “当然。我的记忆力是常人的四倍你忘了?”

    他成功逗笑了他。他们各自笑了一会,然后Evans听到那头书被合上的声音,他猜他已经躺下去拉上了被子。

   “明天见,Downey。”他温和道别。
   “是的,明天见,Evans。”他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