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ature-wild

不喜欢RDJ和Watson小姐的退散退散

苹果派与关你们屁事(短 段子)

    

      “他们都说你对我不好。”
    托尼得意洋洋的翘着二郎腿冲旁边正低着脑袋做苹果派的大个子说。
    史蒂夫皱了皱眉毛,不确定地抬起头:“所以...你想说什么?”
    托尼“啧”一声抬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史蒂夫旁边:“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啊,什么西伯利亚啊反应堆啊之类的,嗯...你还记得吧?”
    史蒂夫又皱了皱眉。托尼挤眉弄眼的样子让他有点猜不准他的意思。
      “托尼,”他搁下手里的小铲子转身搂住爱人的腰,“我以为我们已经不谈这些了,毕竟这都过去——”
     “快十年了,”小胡子安抚似的拍了拍他依然健壮的手臂,“我一直没放在心上,我的好队长,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对我有多好,你说过我的基地是你的家,你管我说脏话...不,这个不算,”他皱着脸捣了一下旁边笑的一脸褶子的史蒂夫,“说真的史蒂夫,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你对我有多好了,你瞧,你还在给我做小甜点呢,天知道我有多爱你的小蛋糕。”
     托尼的手悄悄摸上史蒂夫拿着铝箔纸的手指,顺着上面粗糙的纹路一下一下抚着,像在摸一只乖顺的大猫。
     “可是托尼——”史蒂夫开口想说点什么,但托尼捏了捏他的手指阻止了他。
     “让那些事过去吧,史蒂夫,”他靠近一步偎进爱人的怀里,脑袋搁在他揣着一颗砰砰跳心脏的胸前,“我爱你,而显然的,你也爱我,我是说,要是你不爱我的话,你不会每天用一个吻叫醒我,在我踢被子的时候给我掖被角,你甚至还给我洗过内裤——”
     “嗯,这就不用说了吧。”史蒂夫刚毅的脸上浮起一层苹果糖霜似的红晕。

     “所以啊,史蒂夫,”托尼拉着嗓子慢慢说,“你对我这么好,我舍不得你受那样的委屈。”
    史蒂夫的手抚上了托尼已经生了皱纹的眼角,他笑着摇了摇脑袋:“不,托尼,我知道你爱我,那就已经足够抵抗外界一切的言论了。”
     托尼眯起眼睛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手指,他凑得更近一些,淡红的嘴唇快要碰上史蒂夫微笑的唇瓣,他在一个呼吸的距离处停住了,转而将嘴凑到了他耳边:
     “史蒂夫,你要记得,以后再有人指控你对我不好,你就告诉他们四个字,关你们屁事。”
     “托尼...”
     “别告诉我你不说脏话。”
     “不是...”
     “别告诉我你觉得那群人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不...”
     “噢史蒂夫你好人做过头了——”
     “不是!”史蒂夫一把搂住面前越说越激动的小胡子,成功让他闭上嘴之后,他靠过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后才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我们的苹果派要糊了。而且那是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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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的态度了,近日的撕逼大战,我这种退圈的人都被炸出来了,哎,反正就,盾对铁好不好,“关你们屁事”,all和唯之间撕建议也用这个五个字吧“关你们屁事”。多简单啊不是吗?

盾铁 喜欢one-shot

喜欢 盾铁(一发完)

    事关一头爱尔兰麋鹿。十分离奇的争吵的起源。

    “那对角害了它们,诚然,在冰川还未解冻的初期,那对繁复美丽的角使它们成为森林里被众生灵艳羡的对象,但好景不长,气候变化导致了冰川融解,洪水期来临,麋鹿们有着先天优势,它们拥有两条纤长且发达的腿,这使它们能飞快地拨动两只小巧的蹄子,它们本应顺顺利利地度过洪水期,但——回到最初,那对角害了它们,那顶备受艳羡的皇冠狠狠地卡在了树枝的分杈上,它们动弹不得,直到洪水浩荡而来,从它们厚实的蹄子和结实的小腿一路向上,淹没了整具身体,摧毁了这支高贵而美丽的麋鹿族群。而后的考古发现也证实了这一点,它们的化石大多仰着脖子,鼻孔朝上,这些可怜的天生的贵族,直至最后一刻才明白——”

     “哔——”电视被关掉。

     “托尼?”

     “它们应该是被小鸟的粪便呛住了喉咙,扬起的鼻孔应该是要咒骂那些可恶的站在树杈上拉屎的野鸡,或者其余什么飞禽。”

    他挑着眉毛阴阳怪气表达自己的不满,史蒂夫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法子去堵住他那张可恶的嘴,托尼看着他不上不下纠结的脸感到满意极了,他决定乘胜追击。

    “没怎么吵过架吧我的好队长,以后少看这种科普节目,你得多看点脱口秀明白吗?七十年前那套以德服人过时啦。”

    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真讨厌。

    “但是…”史蒂夫犹疑着开口。

    “但是什么?”托尼夸张地把眉毛挑的更高。

    “但是…”他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这个答案符不符合堵上他嘴的那个标准。

    “有话直说史蒂夫,别吞吞吐吐的像个小姑娘。”

   史蒂夫被小姑娘三个字惹毛了,他赌气似的踹了托尼的小腿一脚,一口气把憋在嗓子眼儿里的话吐了个干净:”但是它喜欢呀,它喜欢它的角,就算为了那对角死掉。”

   托尼被噎住了。这回换他开始纠结。史蒂夫看着那张像吞了一坨大象粪的脸不知道该继续说还是就此打住。

    “哦,”被哽住的人终于打开声道,但这个单音实在太突兀,有点像他打了个嗝。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认为,喜欢比...命还重要?”

   史蒂夫皱眉。这个他倒没想过。他刚刚满脑子里都是怎么让这人闭嘴,怎么让这人把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吞回肚子里去,没留什么余地想要怎么补充自己的答案。

   “可能...吧。”

   托尼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心虚,没说话反而眯着眼睛看过去。

   “看情况吧,我是说,总有什么东西比命重要嘛,对不对?”

   “当然,”他回答他,在史蒂夫惊诧他竟然不再跟他抬杠之前又迅速拐了个弯,“的确有很多东西比命重要啊,但不可能是喜欢,谁会因为什么’喜欢’去死啊,反正我不会。”

    “哦…”这回轮到史蒂夫打嗝了,“我知道了。”

    有湿漉漉的东西缓慢爬过他心底,他搞不清那是什么,反正不太舒服。

    “你…知道了?”

   “嗯。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你?

   知道你不懂喜欢,知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知道你没有喜欢过人,知道你…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欢你?

  以上皆是假设。史塔克工业应该尽早发明心灵通讯的。

#

   “早安,队长。”托尼咬着一片面包口齿不清地问他好。

   “早安,托尼。”他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有任务吧?”托尼往面包片上抹了一勺蓝莓酱,想了想,又把大个子的面包片拿过去,抹上了满满两勺蓝莓酱。

   “嗯,”他接过那片已经变成紫色的面包,“你呢,你今天休息吗?”

   “对,”牙齿陷入松软的表层,果酱馥郁的香气填满整个口腔,他咬下一大口,心满意足地充分咀嚼后吞下去,“羡慕我吧,我这周休息三天。”

   “不羡慕,”史蒂夫飞快扫了一眼他的手臂,上面还打着白花花的石膏,“我宁愿每周只休一天,也不愿意拖着条断手到处走。”

   “嘿,”托尼不满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啊,”埋怨他一顿后,托尼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在史蒂夫认为他脑子也有病之前神秘兮兮地开口:“我其实早就好啦,装病呢,不信你看,”他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扣起手指用指节“咚咚咚”敲在严严实实的石膏板上,“别告诉独眼局长和寇森,我想再玩两天。”

    史蒂夫没理会他的挤眉弄眼,反而抬手往耳朵里按了一下,“你都听到了,寇森,我就说他早好了你不信。”

    托尼愣住。

    “让他跟我一起出任务吧,这次?嗯,我也觉得让他打头阵比较好,毕竟他的盔甲防弹,这次又是个军火商,”他停顿一会儿,抬眼瞄了一眼对面还处于石化状态的人,“他呀,他挺乐意的,”他一边说一边盯着托尼抽搐的嘴角,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小胡子一抖一抖,史蒂夫终于没崩住笑了出来,“骗你的,笨蛋。”

    “…什么?”托尼被他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有点懵。

   “我没有跟寇森说话。我刚刚…”他想了一下,决定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僵,“我刚刚整你的,你居然没看出来,你真笨。”

   “…我…真…笨?”

   “嗯,”他认真点了点头,“你真笨。”

   “罗杰斯你!”他压住自己想泼一杯水过去的手,四处环顾后抓起了一只蛋挞朝史蒂夫扔了过去。

   “吧唧”,软软的早点在他白色的衬衣上翻了个滚后咕噜噜掉到地上去了。托尼看着他衣服上一串油乎乎黄焦焦的污渍觉得自己很明智,泼水干掉根本看不出来,还是这种油腻腻的东西管用。

   “…咳,”史蒂夫把拳头放在鼻子下面轻咳一声,然后扯着自己脏掉的衣服摇着脑袋轻声说:“托尼,你可真幼稚。”

   他很想把他的鼻子打歪。连同眼睛,嘴巴,下巴,他很想把他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猪头。

   史蒂夫没理会他刀子似的目光,他拿起托盘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对还处于震惊状态的小胡子扬扬下巴:“把你的垃圾收拾干净,既然你已经痊愈了的话。”

   托尼狠狠瞪了他一眼,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面包,那阵势就像在咬他的肉一样。

   史蒂夫摆摆头,懒得再跟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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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争吵仍然事关一头爱尔兰麋鹿。依旧十分离奇的争吵的起源。

   托尼不懂史蒂夫为什么老是喜欢看动物世界这类型的片子,那种老掉牙的东西就该跟那头该死的爱尔兰麋鹿一起被毁灭掉。

   “生物进化的过程十分美妙,器官的生成并不取决于伺主的喜欢与否,它们会自动进化为最适应当前环境的形态,即怎样的环境决定怎样的进化水平,从远古的恐龙到冰川时期的爱尔兰麋鹿,再到现今的人类,貌似错综复杂的进化过程,其实用很简单的四字来形容,便是适者生存。在这一点上,没有生物能比上你家下水道里的蟑螂…”

   “哔——”

   “嘿!”

   托尼懒洋洋地把遥控器扔到地毯上,再懒洋洋地在涨红了脸的史蒂夫身边坐下来。

   “放松,队长,”他像对付一只炸了毛的暹罗猫似的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告诉过你,看这些对你融入21世纪毫无用处,你得看点其他的,比如我上星期参加的那个深夜秀…”

   “对你的自吹自擂没兴趣,史塔克,”他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不看我也知道你说了些什么,保护人类是你的责任,对于地球的安全你责无旁贷,哦对,我猜你还会花上五分钟大肆宣传你刚成立的海地基金会,那是干什么的?捐钱给海里的鲨鱼改善伙食吗?”

   “嘿!”这次轮到他炸毛了,“好好说话行不行!第一,那是个娱乐节目,我们没有讨论地球和平问题,第二,我的基金会援助的地方是秘鲁,跟海地差了十万八千里!”

   “哈,”史蒂夫嘲讽一笑,“那就是给秘鲁的鲨鱼改善伙食,有什么区别?”

   “你今天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托尼气急败坏地狠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史蒂夫皱着眉毛轻而易举拍开了他的手,“谁让你乱关电视的?”

   “我那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他硬邦邦地回答。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对面坐着的小胡子脸上贱兮兮的表情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丁点不为人察觉的受伤。史蒂夫感到有点愧疚,也许他是真为了他好呢?

   “嘿——”他尝试着去捏他的手臂。

   “别碰我,”托尼一巴掌扇开他的手。

   “嘿,”他拽住他准备离开的衣角,硬生生把他扯回了沙发上,“听着,我收回,好吗,我不该那样说,抱歉。”

   托尼没理他,依然在使劲掰他抓住他衬衫下摆的手指。

   “抱歉,托尼,”他松开他的衣角,转而握住他的手,“抱歉,我不该那么说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小胡子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头扫了一眼他正盖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罕见地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托尼,”他像哄小孩似的捏着他的手指左右摇,“不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话了,嗯?”

   托尼心里还是有点生气的,但看到面前像只大型拉布拉多犬的美国队长,他一肚子的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

   “嗯。”他冷冰冰地从鼻子里憋出一个字。

   “那…那…”

   “我不喜欢他说的那些话。”他打断他犹豫不决的嗓音。

   “…嗯?哪些话?谁说的?”

   “电视里那个,他说,生物的进化,与他们的喜好无关。”

   史蒂夫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还在别扭的男人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唔...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托尼把手翻转过去,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史蒂夫的手心,“你知道,人类总是口是心非的。我知道进化是为了适应环境,但谁又能否认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喜欢呢?”

   史蒂夫皱起眉头,没太懂他的话。但他认真的样子真迷人,他晕晕乎乎地想着。

   “总是有人给我们选择,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托尼没理会他迷茫的蓝眼睛,继续说着,“但好与不好有什么关系呢,那一点都不重要。”

   史蒂夫更迷惑了。“能…具体阐述一下吗?”

   托尼翻了个白眼。他不会是在冰里被冻傻了吧。

   “打个比方,我觉得娜塔莎很好,又美又聪明,杀人干脆又利落,可我不喜欢…”

   “你那是不敢喜欢吧…”史蒂夫忍不住插了句嘴。

   “你到底还听不听?”托尼报复性地捏了一把他的虎口。

   “你继续,你继续。”

   小胡子白了他一眼,接着说:“还有,我觉得寇森也很好,工作认真负责,人品也不错,不过我不喜欢。我知道少喝咖啡多喝水很好,对身体好,还能改善精神状态,可我不喜欢,我就喜欢把咖啡当水喝。”说完这句话,他抬头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金发士兵,他紧皱的眉毛和迷茫的眼睛告诉他他还是没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笨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深吸一口气,他坐直身子看向旁边人的眼睛,“还有,我觉得你很不好,专制又霸道,像个神经兮兮的敢死队头子,而且你还很老土每天都穿那件土了吧唧的皮夹克,你还不愿意听别人的意见,不愿意让别人制定作战计划,每天准时准刻,吃早餐,训练,出任务,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而且你还不泡夜店,你的人生就像一张白纸毫无乐趣——”

   “嘿!”史蒂夫生气地甩开他的手。他简直想伸手把面前这个胡说八道的小胡子掐死。

  托尼瞥了眼他气鼓鼓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重新把他的手捉进自己手心里,手指不停摩擦着他硬硬的指关节,他弯着嘴角低头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史蒂夫的手心开始冒出一层细微的轻汗,他才抬头重新看向他湛蓝的眼睛。

   “——可是我喜欢。”

   意料中的欣喜若狂并没有出现,托尼拧着眼睛掐了一把他厚实的掌心,“喂,”他抬起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吓傻啦?”

   史蒂夫突然捉住他不安分的手,仍然错愕地盯着他巧克色的瞳仁,“你,你刚说了什么?”

   托尼不耐烦地啧了两声,用力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过了那村没那店,别想我再说第二次。”

   史蒂夫猛然攥紧他的手,结结巴巴地重复他之前的话,“你说…你说你喜欢?”

   托尼被他的蠢样逗的又笑了起来,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把屁股挪过去挨他挨的更近些,“是啊是啊,我说我喜欢。”他顿一会儿,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似的,直到最后史蒂夫忍不住戳了戳他结实的小臂后,他才抬起头看向他。

   “我说,虽然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大混蛋,最让人难以忍受的老冰棍,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我还是喜欢你。”

   史蒂夫抿了抿嘴唇,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

   “我…我也喜欢你,托尼。”

   意料中该得到的回应没有出现,托尼反而翻了今晚上第三还是第四个白眼。

   “早就知道了。你以为我是你吗,迟钝得跟变了身的绿胖子一样。”

   史蒂夫拧了拧眉毛,还是决定跟不跟他计较。

   “那…那,你是从什么时候…?”他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问什么。

   “从什么时候喜欢你,嗯,第一次见面吧,那时候你还在冰里。至于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我的,哈,这世上难道会有人不喜欢伟大的钢铁侠?”他沾沾自喜地摇起了脑袋。

   这次轮到史蒂夫翻白眼了。

   “好了好了,”托尼轻轻用拳头碰了碰他的胸口,没有再插科打诨,“自从我能看到你的心开始,”他把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任由那颗砰砰直跳的柔软器官隔着一层肌肉猛烈锤击他的掌心。天知道他现在的心跳其实比他还要快。

   “上次,”他继续说着,“上次我们关于那头愚蠢的麋鹿吵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那你还…?”史蒂夫不解他为什么看出来还表现的像个天字第一号大蠢蛋。

   “总不能你一说,我就上赶着答应吧。我可是伟大的托尼.史塔克,哪里有追着别人跑的份?”他又得意洋洋起来。

   “…好吧。”史蒂夫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小胡子,蠢驴才相信他那张满口跑火车的嘴呢。不过他不打算继续追问,事情能变成这样,已经算天上掉馅饼刮风刮彩票级别的好事了。

   托尼看着他怀疑的表情,知道他没买他的账,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事情能进展成这样,完全是他天天故意在这个点儿点播好动物世界的劳动成果。一开机就是动物世界,他把所有的频道都换成了动物世界,他想换台都没办法的。

   至于他上次为什么表现的那么混蛋,完全是因为他不想让他那么快得逞,女人们不是总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被人珍惜吗,而且他也有很多顾虑,要是被别人知道美国队长和钢铁侠在一起了,那场面不亚于全世界的原子弹一起爆炸,而他们俩就会变成那朵丑了吧唧的蘑菇云。还有独眼局长和寇森,鹰小鸟和红发女特工,该怎么跟他们交代,也是件不可忽视的大事...

   总之他是不会承认那是因为害怕的。

   伟大的钢铁侠永远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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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写的没写完的梗,献给所有辛勤产粮的小天使,和不嫌弃我渣文笔的小可爱们!

   


盾铁 A strange star

盾铁 A strange star

   执行完任务回到马里布海湾已经是午夜了,天上的星星低垂,皓月当空,印在海湾绒布似的水面上,泛起鱼鳞似的点点光芒。史塔克推开跑车的门,下车后,面向海面站了一会儿。咸湿的海风不停吹拂着他的脸,眼眶的青肿和被揍断的鼻梁还是很痛,他鼻子不断发出“嘶嘶”声,表示自己并不喜欢半夜的冰凉的刮人的空气,他伸手扯了扯T恤的领口,却不小心碰到自己贴了块纱布的左胸,呲牙咧嘴地骂了一声“操”后,他甩甩手,转身回了家。

   车子就停在那儿吧,他实在没力气把它开进车库了。

   史塔克豪宅里除了贾维斯没有别人,佩铂也不在,她去了洛杉矶。

   “晚上好,先生,欢迎回家。”

   他累的说不出话,摆摆手让老贾静音,他现在也不想听到别人说话。

   走进卧室,打了个响指唤醒柔和的晚灯,他一下子趴倒在床上,深蓝色的埃及棉软软地蹭着他紧绷的皮肤,他用脸使劲蹭了蹭,满意地喟叹一声,睡了过去。

   洗个屁的澡,我要累残了。

   这句话不停在他脑子里旋转,等他真正想爬起来洗个澡的时候,四肢已经被深度的睡眠牢牢梏紧了。

   墙上的数字表无声地跳过每一个时刻,当数字从2:59跳到3:00的那一刹那,床上的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跌跌撞撞地从被单上爬起来,来不及穿鞋,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慌忙推开浴室的门,温暖的带着柠檬洗浴乳淡淡香气的潮湿空气包裹住他全身,但他现在没空去享受,他慌不择路地抱住就近的马桶,双腿一软,跪下去,吐了起来。

   老子今晚没喝酒,吐个屁啊?

   他越吐越这么想,越这么想就越难受,越难受肚子就翻腾的越厉害,吐的就更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抹一把嘴,伸长胳膊按下了冲水键。

   操他妈的。

   他低低咒骂了一句。

   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突然觉得好热。一股浓烈的炽热感在胸口爆发出来。

   他站到镜子面前,难耐地扯了扯T恤,上面粘着一些干涸的血迹,原来是伤口裂开了。

   撇了撇嘴,他熟练地从一个小抽屉里拿出酒精和纱布放到镜子前面的小桌上,一手掀开T恤,他把衣服的一角咬在嘴里,然后拔出酒精瓶的塞子,用纱布蘸了蘸,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又放了下去。左胸被纱布包住的那块皮肤正火辣辣地疼,他咬紧嘴里的布料,右手的两根手指捻住纱布的边缘,闭上眼睛利落地一块扯了下来。

   真他妈疼。

   但好像,没那么烫了?

   他睁开眼睛,准备给自己换上新的纱布,但当他看向镜子的时候,他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这是?

   他被人用匕首划破的皮肤已经合在了一起,光滑平整,一点不像刚受了伤的。除了有些红肿,已经不疼了。但操他妈的为什么那个地方多了一颗星星?!

   他刚张开嘴准备骂点啥,却忘了自己嘴里还咬着身上的T恤。布料从他牙齿间滑落,重新盖上他多了个新“纹身”的胸膛,那处又烫了起来。

   “Nox.”

   周围的灯光瞬间熄灭,在一片黑暗里,幽幽的蓝光显得那么鲜活生动,像要从他胸口蹦出来似的。

   他咽了咽喉咙,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手按上自己的左胸,他犹犹豫豫地用指尖勾勒那块特殊“伤疤”的形状。它在发光。多么奇怪的事情。

   他又把T恤掀了起来,这下看的更清楚了。

   规规则则的五角星,像是被人用烙铁一下子烫上去的一样,躺在他胸口,心脏砰砰跳的位置,在黑夜里发出阵阵柔和的冷光。

   他碰了碰自己胸前的反应堆,小东西立刻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也亮起一圈圆圆的蓝光。很像,这两种光芒。但那颗星的,要更柔和,更深沉一些。很容易让人想起北冰洋深蓝色海水掩下的冰山的光芒。

   轻轻碰了碰星星的边缘,那些蓝光就活泼跃上他的手指,很温暖。他忍不住用指尖描绘了一遍它棱角分明的边线,那阵光就越发跳跃活泼起来。他迟疑地用手掌盖住那整个图案,光芒就从他的指缝溢出,就像一颗真正的星星一般,他的手掌丝毫盖不住它满溢而生机勃勃的光。

   “你们俩以后可得好好相处,”他碰了碰反应堆和星星,“别吵架,别让我难受,我难受了,你们也不好过,知道吗?”

   好吧,他接受这颗星星了。不管是谁给他下的什么咒,还是谁趁他打了麻醉剂没办法动弹的时候搞的一个恶作剧,他都接受了。这颗星星,让他砰砰乱跳的、防备重重的心,莫名安静、柔软了下来。

   谁说这是件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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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来,那颗星星跟他和平相处度过了很多个平静的夜晚。它甚至救过他的命,在一次任务中,它替他挡下了一颗正射向他胸口的子弹,别问他的盔甲去哪儿了,反正那个时候没在他身上。除了有一个晚上,它光芒乍盛,蓝光穿过他的睡袍和一层厚厚的被子,直直射到了天花板上,他盯着银灰色屋顶上那颗硕大的耀眼的蓝色星星看了一晚上,心脏激烈跳动着像要从他喉咙里跳出来,第二天他睁着一对黑眼圈比眼窝还大的眼睛出现在史塔克工业大厦,佩铂狐疑地询问他昨晚又带回去几个姑娘。

   不过过了那个晚上,它就再没有那般亮过,他查过那天发生的全球性事件,什么秘鲁地震,印度水啸,赤道附近又迎来前所未有的干旱blabla的,想不到这小东西还很挂念民间疾苦,他欣慰地拍了拍它,然后给那些地方统统捐了钱。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任务、上战场、突突突、砰砰砰,总之是些外人看来很轰轰烈烈但对他而言却很平淡的日子。偶尔他会脱下盔甲跑到半夜灯红酒绿的曼哈顿搭上几个姑娘过一个淫靡的夜晚,他时常能从那些柔软的、年轻的、极富弹性的细细腰肢里找到一些能聊以慰藉的快感。但那不是快乐。他清楚得很。如果有人问他,这个世界上他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快乐。你看,多么俗套的答案,但足够真实。他偶尔会想一想,自己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拯救无知的地球原住民,为的是别人一句感谢吗?不是,没人对他感恩戴德。为的是赎罪?有那么一丁点,但不是全部,没人能靠赎罪活着对吧。为的是快乐。他难得咬文嚼字了那么一下。最终认定,快乐,才是他做那些事的出发点和原因。那才是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于是在接到逮捕某位天宫邪神的任务时,他象征性耍两下嘴皮子就接了下来。花一晚上时间研究天体物理学还是很有用的。那些黑洞里的重力、宇宙空间里的几何问题、某种金属粒子的燃点和与其相对应的次元通道的建立,很大一部分舒缓了他见到某个人时莫名其妙开始砰砰直跳的心。

   “别再乱动,你这头不听话的驯鹿。”

   他举起掌心炮。

   “史塔克先生。”

   他喘气侧头。

   “队长。”

   他礼貌颔首。

   如果当时没有厚厚盔甲的遮盖,众人一定会惊讶他胸前为什么会射出一束灼灼的、明亮的、似乎能照亮一切混沌与阴暗的蓝光。没人看到,但他自己是知道的。

   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胸前那颗星星为什么是蓝色。因为他的眼睛是蓝色,他的制服是蓝色,他被埋在北冰洋蓝色的冰层下长达数年,他是美国人心中美利坚湛蓝的晴天。

  但别人这么认为,他不这么想啊。

  这人有什么资格把自己的标志印在他心上?

  所以他决定反击。他一向是个不尊重命运安排的人,同样的,他也不信自己的心。

  于是,就出现了:

  “对于一条老冰棍来说,你的格斗技巧还是不错的。”

  “什么?”

  “有点像健美操。”

  “……”

  “出来的时候觉得世界都变了吧,没关系,我理解你。对了,你会用全系面板控制飞船走向吗?”

   “…..”

   “真可惜,你那时候还是用操纵杆的吧。”

   “…闭嘴。”

   他敢拿一万条黑寡妇的蕾丝内裤打赌,这男人一定在心里诅咒了他祖宗十八代倒了什么霉才摊上他那么一个不要脸又油嘴滑舌的王八蛋继承家业。事实上,好几次他都觉得他快把那些话甩他脸上了。不过,不过,他以为他说出那些话心里就好受吗?才没有。每次他嘴贱耍滑的时候胸前那颗星星都爱把他的心脏烧出一个洞来了。但庆幸的是它没有发光,它在他心上呆了那么久,似乎已经跟他混为一体,十分能够揣测他的心思。抛却别的不说,这是颗很聪明、勇敢、乐意救他于危难中的好星星。就像它映射的另一个主人一样,诚实可靠,虽然规矩繁多又俗不可耐(他嫌弃这颗星星有棱有角的外形就像嫌弃那人一板一眼的制服一样),虽然落伍而且死不悔改(天,现在谁还会在胸前纹一颗蓝色的星星吗?就像现在还有人会在不工作的时候规规矩矩穿着制服一样)。但是,但是,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还算对得起他全民偶像的称号。不过比不上他就是了,输给百万富翁、花花公子、慈善家、伟大发明家、世界上第一个清洁能源倡导人blablabla的托尼.史塔克又不是件很丢脸的事。

   每次跟大个子争吵完后,他晚上回到家,都会在睡前跟自己胸前的星星聊一会儿。他会问一些很白痴的问题,“你觉得我讨厌他吗”、“我觉得还好吧,他没我想象中那么讨厌”、“你是我的星星,不准替他说话”,“…好吧好吧,你别再发光了,会吵到老贾睡觉”。每次的对话都这么无聊又乏味,但他渐渐乐在其中。直到某一天他喝的烂醉,回到家里,摔坏了好几个会闪光的台灯(他以为那是水母),他瘫倒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

   “我觉得他是个混蛋,傻瓜,狗屎,烂人,就不该把他从冰里挖出来,让他在里面冻一辈子才好。”

   星星报复性地烫了他一下。

   “嘿!”,他生气地叫嚷起来,“告诉过你不准帮他的!你这个叛徒!”

   它的光柔和下来,一圈一圈在他胸口漾开,托尼知道这是它在安抚他。

   “好吧…我收回’狗屎’和’烂人’,不过他的确是个混蛋加傻瓜。”

   胸前的光跳了两下。

   “你问我他干了什么?”

   他的心似乎被一记柔软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他说我的计划完全是一堆废话,哦…让我想想他用了哪个准确的词儿…无…无…对!无稽之谈!他说我花了一晚上部署出来的作战计划是无稽之谈!”

   他揉揉胸口,像在揉弄某人顺滑的金发。

   “罗杰斯,你这大傻瓜,纯粹的傻瓜!我才不要再跟你一起出任务!傻子!笨蛋!蠢驴!”

   他骂骂咧咧地抱着枕头使劲搓来搓去,在床上来回打滚。

   “笨蛋…笨蛋…”他把头埋在软软的被子里,渐渐感觉眼角开始灼痛,两颗浑圆的眼泪从他睫毛下方滚落,像是雪花埋进泥土里,他的眼泪瞬间没入深蓝的床单,留下两抹湿漉漉的印记,不见了踪影。

   “可是我喜欢笨蛋。”

   他喃喃自语着,胸口蓝光乍盛,他没能注意。

   “我喜欢你,笨蛋。”

   “我喜欢你,罗杰斯。”

   浓醇酒精和跌宕的情绪让他头脑昏沉,他小声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念叨了一会儿谁也听不清的话,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夜色深沉城市的另一端,在同一轮新月的照耀下,有另一片屋顶,有另一个人,胸前有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图案,只不过那不是蓝色,而是红色。他也不知道,在那个人重新睁开眼睛,重新拥抱世界的那一晚,他胸前的红光也差点烫穿了他的胸,刺透了医院白刺刺的天花板。而且,他还不知道,他捂着胸口说的每一句话,这个有着红色星星的金发大个子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他曾每晚与他分别之后,独自站在公寓的楼顶,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捂着自己的胸,仔细聆听他的每一句话。他听到他骂他傻子、疯子、老冰棍以及一坨臭的不能再臭的陈年狗屎,他也同样听到他不情不愿称赞过他“还算个不错的人,今天救了我一命”。但今晚注定与众不同,倒不是因为天上月光皎皎如银河倒泻,也非星光灿烂如乍盛烟火。

   有些拐弯抹角的句子很适合阐述他现在别扭的心情。

   “今晚月色很美。”

   但绝不是因为今晚月色很美我才高兴,而是因为你说你喜欢我,今晚的月色才很美。

   罗杰斯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决定明天去给那个小胡子“瞧瞧”他胸前这颗跟他一模一样的奇怪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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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该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了吧233333333333

   

   


我腿的小托尼出本啦!超级棒的一篇文!预定预定!

苏:

哇,我腿的本子!!!罗杰斯叔叔和小托尼❤️❤️❤️这一次,谁都不孤单了。

Legstel:

《于我一世》本宣预售开启啦!

6月24日20:00正式开启预售  

刊名:《But It's a Lifetime to Me/于我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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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赠送明信片*1

          前二十名加赠卡贴*1

具体信息都写在图宣里了,微博也有转发抽奖的活动,欢迎大家关注!

封面是饼饼去年11月的作品,也是这篇文开始连载的时间。码字的空隙总会看看这幅画,疲惫的时候也会觉得充满了鼓舞。

感谢所有参本的天使,这个本子的诞生都是你们的功劳。感谢饼饼、二兜、温存、千千、还有大哒,大哒教我就像史蒂夫带小托尼,我也屁颠屁颠啥也不懂还流哈喇。

感谢爱这篇的你,感谢每一个点赞评论过的人,你们的id总让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从来不知道这篇会有这么完整的一天,你们的陪伴于我一世。

感谢帮扩的小伙伴!感谢所有人的支持!

Surprise!终于等到暖冬出本啦!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Mistletoe:

【盾铁】暖冬》本宣-513二十四点预售

简单放个本宣吧,《暖冬》预售今晚凌晨开启【预售链接】。

全文试阅可以看我的LOF。

本子信息都在宣图里了。

忘了说了,预售前十名送挂件一个。

第一次卖本子还是很兴奋激动的,但又有点羞耻不知道说什么好……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感谢所有参与《暖冬》本子创作的小伙伴们,没有你们的倾情帮助,就没有这一刻了,很爱你们。 @P_十六     @你R   @GrassDowney☘  @ 漫威重度患者 

桃糖 Touch-me-not(下)

给我腿的生贺,本来想写个一发完的,咸鱼那么久实在撸不出来(哭,希望我腿不要嫌弃!再次祝我的腿太太生日快乐!工作顺利!新的一岁开开心心!么! @Legst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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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糖 touch-me-not(下)

    他还是没能找出那位含羞草女士(男士)。

    不过那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话题的热度像退潮的海浪一样渐渐淡去,Downey的含羞草也被某某女士的玫瑰花取代,拍摄的进程逐渐步入正轨,片场的每个人都忙的手忙脚乱不可开交,一星期的时间,足够人们忘却那盆朴素的植物迎向更具话题性的其他。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也能像别人那样把这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各种猜测做完后便兴致缺缺抛之脑后,相反的,他更加好奇了起来。有些事情注定不能被所有人知道,比如那盆含羞草的热度在他那里其实从未消却,因为每隔两天他就能收到一盆新的,比如他本人对于寻找含羞草主人的兴致其实也从未消失,实际上他此刻迫切无比地想知道,是谁在他窗前小心翼翼地放下一盆草并为它铺开一片润润的水雾,不管是谁,那人可真够粗心,他把作案工具——一只喷水壶留在了他的小桌板上。

      “知道你的主人是谁吗?小宝贝?”他已经养成每天早上开工前跟这盆害羞的小东西说会儿话,那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开怀。

        “沉默的小东西,”他点点植物舒展开的叶瓣,不出意外的看到两排羽状鳞叶“倏”一声合在一起,但两排叶片之间的缝隙已经不如前几日那样紧凑,这已经是这盆草来到这儿的第三天,它尖尖的叶子已经从顶部开始泛黄,他停下为它浇水的动作,用手指点点它有些颓丧的头,说话时语气愉悦又有点儿说不清的失落:“不管你是谁,我都感谢你,这的确带给我挺多快乐。”

      例行的自言自语结束后,他收拾好桌子,把含羞草放在窗户边的小桌台上,并将窗户拉开一条小小的缝,这样那人从外部开窗户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费力。这好像形成一种奇异的默契,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遵守着,那个人显然很熟悉他的作息时间,明白他什么时候上戏什么时候完工,一个星期的来往互动,他也没能揪出那位含羞草人士。起初他尚且抱着怀疑的心态试探过组里的每个人,从相识的朋友到某位在他拍戏时一直含情脉脉看着他的女副导,甚至连两位导演也被他明里暗里地怀疑过,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他也就放弃了。知道有人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关注他关心他,已经足以让他把嘴角咧大了。但,算了,没有这个但。

       

       他裹紧棉衣来到片场,这片不大不小的地方已经忙碌起来,他熟稔地跟每个碰面的工作人员招呼寒暄,准确无误地报出他们的名字,这份“超能力”让他收获好感度无数。穿过由一排一排整齐摆放的白塑料桌椅组成的临时餐厅,他来到演员选餐区。

       “早上好,Downey,要来一杯香浓的美式吗?”

       “得了吧Justin,这世上就没有香浓的——Chris?”熟悉的脸令他语塞,他噎了一会,才眨巴着眼睛继续说:“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你,下一幕的临场发挥?美国队长做咖啡?不错,很有看点。”

       “当然——不是啦,”他同样对他眨眨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极浅的得意,“我说服了Justin让他今天晚来一会儿,唔,感谢你来这样早,不然我第一次做咖啡的手艺就要被别人尝鲜了。”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自己的特殊工作,他拿起一包深褐色的咖啡豆,把它们倒进一旁插上电的咖啡机里,打开开关,锋利的刀片将豆子迅速磨成粉状,注入半杯开水,半自动的机器又开始自行捣鼓起来,最后,“叮”一声,Chris把最下层的小壶抽出来将里面泛着白色泡沫的褐色液体小心倒进另一个白色的骨瓷杯子里,又从一旁的小抽屉里抓出两袋奶精和一块方糖放在小碟子上,前后动作流畅耗费时间总共不超过五分钟,他一气呵成将杯子推到目瞪口呆的男人面前,弯起嘴唇做了个“请”的手势。

      实际上在他把第一口苦涩的液体灌进嘴里的时候还没能从刚才的一幕幕中脱离出来,以至于他忘了加点甜甜的东西差点被苦得吐了出来。

     “咳,咳,”他被呛到,咳嗽的时候脸上泛起两朵不正常的红晕,“很不错,咳,Chris,你以后要是演员干不下去,卖咖啡应该也能养活你自己。”

     “嘿,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可是大清早就起来在这儿等着了。”话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被侵犯的恼意,他从桌上抽出一叠纸巾塞进还在咳嗽的人手里,又伸手把他碟子上的奶精和糖拿过来,撕开包装,替他倒进黑漆漆的咖啡里,“我知道你不喜欢苦,但没办法,我只会做这个。”

    Downey看着青年随意自然的动作,心底的湖潭不自觉漫出一股温柔的水波,又缓又慢地填满他整个心室。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突然皱起眉毛,“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他犹豫着拒绝他的“后续服务”,把杯子拖回自己面前,但他显然心不在焉,眉头紧皱的同时眼神也不知飘到了哪里去,拿着方糖的手指轻颤,撕开包装的时候也就理所当然的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他的腕部重重砸在了面前的杯子上,一整杯Chris精心调制的咖啡就整个儿喂给了他的衣服。

     “噢!”Chris拔高的音调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如何尴尬的境地,他一面接过青年不停塞过来的纸巾一面机械性地擦拭自己的衣角,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长久以来树立的高大形象就于今晨毁于一旦。

     “你怎么样,Downey,你,抱歉,烫到你了吗?”他急忙从咖啡车里跑出来,脱掉身上不合身的白色围裙,站到某个倒霉蛋身边用皱成一块的抹布使劲擦他衣服上的污渍。

     “没事,Chris,我没事。”他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在把手里的纸巾都变成飘着香味的咖啡色之后他认命地停止了所有动作,“看来我得回去换件衣服了,今天早上我的戏份排得不早,待会导演来了请你帮我告诉他们一声。”

     “好、好的。”Chris站在原地看着沾了一身咖啡香的人揪着衣角匆忙离去,清晨的冬风凛冽,毫不温柔的扇进他眼里,他低咒一声低下头用手狠狠搓了两下,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没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笨蛋,你真是个笨蛋Chris。”他站在原地低声咒骂自己,分不清从眼睛上传来的刺痛该归咎于夹满尘土的风还是那句临别语里面的“请”。

     

      “Huh , 黑色星期一,”他嘟囔着快步向自己的拖车走去,脚下的雪地也偏偏与他作对,他的步子太急,被回升的温度稍稍融化的雪块一下子让他滑倒在地。

      “Shit!”他四仰八叉躺在雪地里,灰蓝的天也解由一朵弯弯的云嘲笑他滑稽的行径。他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在雪里躺了一会,直到雪水浸透他厚实的棉衣丝丝缕缕贴上他逐渐冰凉的皮肤时他才用手把自己慢慢撑起来。

     “Chris你这个扫把星,”他又怪罪起别人来,“大清早的遇见你就没好事,上次也是,上次跟你吃完早饭我拍戏的时候就摔了个屁股朝天,你这个倒霉蛋…”

    他一瘸一拐的向不远的拖车继续前进,一边咒骂某位见惯了他尴尬场景的人一边又被自己幼稚的举动逗笑。衣服上粘着的雪屑仍向他传递一些企图攻破他温度防线的冰冷寒意,于是他停下来开始掸身上盐粒似的雪。脚步不停,直到离目标还有不足十米路程时,他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另一个方向朝他的拖车走去。

    他警觉起来,放缓脚步慢慢靠近,那人穿了一身黑衣服,连衣帽把他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两只手揣在胸前似乎抱着一个什么东西,他左看右看了一会,然后在Downey的视线里扒开他的窗户,从怀里掏出一个圆乎乎的黑东西放进去,“噢,”他轻叹一声,浑身绷紧起来,他迅速走到拖车的背面把自己藏起来,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别,别,别这样…”他嘴里模模糊糊念叨起来,眼看着那个黑衣人把怀里的东西放进去,又把窗户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水壶开始熟练的洒水。

     “你是谁…”他开始回想,把脑子里有可能这样做的人通通翻了个遍,却找不到一张脸跟面前这个人匹配。他戴着帽子呢,你只看到他半张脸,可能他把帽子摘下来你就能认出来了,他这样安慰自己,并不想去理会心里那个名叫失落的大洞正一点一点蚕食他心房的每一寸空间。

    “摘下来,把帽子摘下来。”

    那人好像听到了他轻得仿佛能被风吹起来的喃喃细语,在帮他窗户仔细合上之后反手将兜头的帽子掀下,露出一张——他完全不认识的脸。

     他是黑头发,不是金色,他有一双泛黄的棕色眼睛,不是蓝色,他没有那么高,没有那么壮实,他不用为了拍戏把自己折腾得像个健美冠军,他没有那张柔软的嘴唇,也没有那样爽朗明亮的笑。总之就是——他不是他。

     他从拖车的阴影里走出,手冷脚冷如坠冰窟,浑身僵硬的仿佛已经脱离了这具躯体的灵魂。他慢慢走到拖车的窗户前,踮着脚把玻璃拉开,里面有暖气遗留的稍微燥热的空气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他把那盆新的含羞草拿出来,用指头点上去,像往常一样戏弄它,但那种天空一样温柔的暖意,那道能把他与数九寒天的冷冽分隔开来的温暖屏障却消失无踪。他抚摸了一会植物软软的叶片,它像往常一样“刷”一声迅速合起来,又被渐起的寒风强行撑开,在冬日早晨清冷的室外与正捧着他的男人一起,微微颤抖起来。

     他已经没心思再进去换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到的是一张他已经不再期待的脸,犹豫一会,拇指还是按在了静音的按钮上。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又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叠便利贴纸和一支笔,他冻僵的手指几乎快握不住冰凉的笔杆,闭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单词。

     结束了。Downey。一切都结束了。

     他告诉自己别付诸这些年轻人才热衷的情事多余的感情,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在撕下那张贴纸的时候仿佛快被一轮黑色的漩涡整个儿吞没干净了。


 #

      “抱歉,Chris。”

      “你看着他写下的吗?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哪里弄错了?”

      “你可以对比字迹,你认得他的字的。”

      “可是,我感觉得到的,我感觉到他也是…”

      “Chris!放弃吧,他不可能喜欢你的。”

       有眼睛的人都能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当然那种变化不是表现欲争吵之类的显而易见的分裂模式,更多的变化显现于一些更不易被人发觉的细节。比如当Downey再穿着盔甲滑稽摔倒在台阶上的时候,Chris再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笑得前仰后合,他只是沉默地伸手将他从众人善意的笑声中拉起来,Downey也没有拒绝,他无比听话的顺着那道力气站起来还附赠一个礼貌十足的“谢谢”,又比如他们再没有一起吃过早饭,Chris再没有弯腰窝在低矮的咖啡车里客串一把售货员的角色,Downey没再提起过关于含羞草的一字一句,Chris也再没有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跟Downey说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事实上,他们的交流已经完全局限在了剧本上,美国队长和钢铁侠和解了,但Chris和Downey,还没开始的,就已经结束了。

       剧组里的人都感到了别扭,但对这一对同极互相排斥的反应毫无办法。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钢铁侠缺席的上午。

       “我和导演准备去医院看看Robert,你要一起来吗Chris?”Scarlett这样向他询问道。

       他收拾剧本的动作一顿,答应的话已经递到了嘴边,但说出口时却又拐了个弯变成了“不”。时间紧凑的两人随口一问后便匆匆离去,留下一句“我们会帮你向他问好”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机械地站在自己的化妆台前把一张张散乱的纸张收在一起叠成整齐的一叠,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却被他反反复复地做了好几遍。

     “Chris,”有人按住他的手,“别这样。你完全可以去看看他。”

     “看他?”他重复朋友的话,又艰难地笑了出来,“我以什么身份去看他?一个被拒绝的追求者?还是一名喜欢他快要发疯的狂热粉丝?”

     “Chris!你们还是朋友不是吗?”他打断他凌乱的话,从他手里抽出那叠已经被他捏的发皱的纸。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沉默地撇下嘴角,“不,”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嗓音在安静房间里格外刺耳,“不,我不会去的。”

      医院的长廊被同样苍白的顶灯照得像一条病殃殃的白色虫子,他站在这头电梯的入口看向另一头的病房。“他的病房就在三楼的尽头,很好找,没有,不是特别严重,医生说他是因为着凉导致的高烧才晕倒的,你明天可以来看看他。”他想起Scarlett对电话那头的朋友说的这段话,就是这段偶然被他偷听的话让他站到了这里。他来的一路上都在编织自己要说点什么,开场白,问候,寒暄,他打了无数遍腹稿,却在第一关就停住了脚。

      “你得去看看他,Chris,就当是一个普通朋友,他说不定会很高兴呢,不,他也有可能不会太高兴,毕竟他拒绝了我,换做我,我也不会很高…”

     “Chris?”

     他的自我安慰被突如其来的问句打断。抬头望过去,站在面前的就是他在脑子里纠结了无数遍的人。他穿着宽大的蓝条病服,脸色苍白,嘴唇却呈现出不正常的燥红。他站在他面前,手背贴着一条一条的胶带,青色血管从皮肤下面突出来,像一条条细细的蚯蚓。

     “你、”说出第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他甚至不敢看那双眼睛,窘迫得想立刻转身就走。

     面前的人仿佛看出他正身处窘境,叹了一口气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送我回去吧,我现在头有点晕。”

     Chris点头,小心抓住他的手,避开上面肿胀的青筋和血管,又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慢慢向病房走去。

     因为Downey身份的特殊,病房里并没有其他的病人。Chris把他扶到病床上,自己捡了把椅子坐下来。桌子上放着几束颜色淡雅的康乃馨和月季,桌子脚还放着几只装的满满当当的果篮。

     “要吃苹果吗?”Downey看他盯着一个果篮看了很久,便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我,还是我来吧。”他从他手里把到和水果都接过去,薄薄的果皮在他手下转开一个一个旋。

     “Chris,”病床上的人轻轻叫他。

    “嗯?”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能告诉我,你这几天在别扭些什么吗?”他盯着眼前青年头顶柔软的发旋忍住想把手伸出去揉一揉的冲动,尽量把自己的与其放的又轻又缓。

    Chris削皮的动作顿住,他咬咬嘴唇,又继续转起刀子来,“没有,我哪里别扭了。”

    “别不承认,Chris,你这几天太奇怪了,也不跟我说话,不像从前那样问我问题,有天早上你甚至没有回应我的早上好。”他列举他的数条罪状,又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做错了什么吗?”

    “怎么会,”他还是否认,“别多想,Downey,你怎么会做错,我,我那天只是没注意到你——”  

     “Evans!”他没再叫他的名字,语气逐渐强硬起来,“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沟通,我希望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发生的问题,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变成这样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

    突然的怒气让两人都愣住,Chris沉默着将整个苹果削完重新塞进他手里才抬起头今天第一次看向他的眼睛。

    “你要我说什么?Downey,你拒绝了我,还要我每天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黏在你身边吗!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离开你呢?还是说,你非得让我露出一副被你拒绝后痛不欲生的模样,你才开心?”他反问他,眼里卷起波浪一样汹涌的怒意,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Downey身体两边的床上,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让我说什么?让我承认什么?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凑近脸去,好让他眼底挣扎的痛苦一丝不落印进另一人眼中,“对!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即使被你拒绝后我还是想在你身边——”

      这次打断他的是一个吻。在他即将说出让两人都更难过的话之前,Downey从床上轻轻撑起身子,将嘴唇贴在了他激动的嘴巴上。他辗转亲吻他,伸出舌头仔细舔舐他细腻的唇纹,眼睛却没有闭上,他一边吻他,一边看着他眼里赤色的光渐渐褪去。然后他开始回应他,用舌头轻触他的舌尖。

       “笨蛋。”他用额头抵住他的,声音沙哑地骂他,“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他张了张嘴,又纠结地闭上。

     “说啊,蠢蛋,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他紧张地舔嘴唇,又不可避免的接触到离得极近的Downey的下唇瓣,他咽了咽喉咙,闭着眼睛决定破罐破摔,“你给我写了一张条子,’I’m not gay’,贴在那盆含羞草上,这不是拒绝吗?”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扳住他的头不让他把眼神挪开。

      “你不知道是我送的?”

      “见鬼!”他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我怎么可能知道是你送的!不对,”他回想起来,“那天我看到那个送草的人了,不是你。”

      “Well,黑头发,没我高,穿着黑棉服?”

      “是...的。”

      “那是我的助理,Downey,那天我听说你头痛又不肯吃药,就想着把药丸碾成粉放进咖啡里,但我怕你在我给你送咖啡之前就喝过了,所以才在那里等你。就那一个早上我没能亲自去送,却被你逮到了。”

      “真的?”他慢慢把头靠过去,嘴里却还说着狐疑的话。

      “真的。”他重新吻住他的嘴唇,在唇瓣厮磨的缝隙里轻轻低语,“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桃糖 Touch-me-not(上)

  桃糖 Touch-me-not(上)

 注意:有私设,有私设,有私设,跟现实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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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特兰大的夜漆黑深邃。阿巴拉契亚的谷风不凛冽也不温和,一阵阵地把傍晚时分就开始下起的薄薄细雪,化作一只只细小的触手轻轻抓在他呢料大衣粗糙的毛线颗粒上,他伸手往肩膀上拍了两下,雪片就扑簌簌从他肩头慢慢飘走。他的脸颊得以再次享用毛茸衣领带来的一点儿稀薄温暖,但他心底仍有一丝介怀,没人能搞懂什么人或什么事能让这名好莱坞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也无计可施,连他自己,也尚未条理出半点头绪。

     从一个温暖的室内到另一个温暖的室内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这足以成为一个很棒的理由让他谢绝朋友或助理的陪伴,从喧嚷的人群里抽身而出,得到一个难能的静谧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雪夜。

     他始终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朝自己的拖车走去,今晚是不能回酒店的,一是怕夜雪下大,明早难以驱车撇尽泥泞从酒店赶来片场,二也是今天的拍摄进程并不理想,导演委婉地向他表示了今夜可能需要他原地待命随时补拍镜头的想法。事实上他根本可以不用去理会,或者装傻充愣的打个呵欠糊弄过去,对于一个超A-lister,任何人都应该满足一下他纯粹的“想回酒店睡一个好觉”的小愿望。但他没有那样做,尽管全身上下酸痛的关节都在向他抗议“不能在拖车里委屈我们一晚上”,但他依然——没有那样做。

      噢,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一块正贴在他肘关节上透着淡淡呛人苦味儿的药膏片了。今天的确是倒霉的一天,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先是大清早就被告知自己的戏份会被全部挪到下午三点以后(原因竟然是动作捕捉装备出了点小问题),再是被盔甲上一根没处理干净的塑料小刺划破了手背,然后又在与某人对戏的时候不小心被脚下的台阶绊倒。最后一件可不仅仅是只用“倒霉”就能全然概括的了。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套在他胸前胸后的两件盔甲片让他尴尬地趴在那儿,一动不能动,像只笨拙的乌龟。更可恶的是,这段小插曲竟然被收进了花絮,除去某个离他极近却愣了半天神不知道伸把手的白痴,其余人都捧着肚子围在显示屏旁讨论他摔倒时不由自主翘起的那半只脚。

      “该死的…”他按住自己的肿胀的肘部轻咒一声,却又无法控制的想起这块软软的药膏是怎样被某个“始作俑者”用温热的手心轻柔按上他皮肤的。“这会有点儿凉,Downey,我得先用手把它捂一下,不然你会不舒服”,说这话时他们离得极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近,他坐在一张低矮的塑料板凳上,而那人就直接曲着膝盖蹲在他身旁,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睫毛又长又密,频繁扇动间好像随时能卷起一场小小的风。在某个时间他是很想伸手摸摸他柔软的发梢的,他甚至想好了被抓包后的理由,“你看你的头发有点长了Evans,我只是想帮你解决头发扫到眼睛的问题而已”,不过,其实即使有一万个可以让面前的人对他真实心意毫无察觉的办法,他也不会给予这些理由真正被说出口的机会。

      “噢,Robert,你这笨蛋,”他懊恼地哀叹一句,对自己瞻前顾后的怯意没有一点法子。除了在错过每一次“看起来绝佳”的机会之后恶狠狠咒自己两句,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给自己打气或给自己些安慰的办法。

      他走一步停一步,明明不足百米的路程被他拖拖沓沓的步子延长了不知数倍,他一会儿用脚尖铲飞地上还未叠起的薄雪,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上那轮被掩藏在浓雾和叠翳背后的弯月。这也是他坚持要一人走回拖车的缘故,他实在不想从一个喧嚷嘈杂的室内经一轮新的喧嚷嘈杂到达另一个更为糟糕的密闭空间,那会让人喘不过气。

     渐起的风混合纷扬的雪合伙催促起他慢吞吞的步子来,脚下细软的白粒越积越多越累越厚,山地阻挡了来自温暖洋流的海风,这块位于高地上的土地也逐渐在愈发凛冽的夜风里瑟瑟起来,雪夜的独行者也不得不收拾好了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心思,加快步子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他的脚印随着速度的加快变浅,等他拉开拖车厚实的铁门回头望去时,那些象征着他方才犹豫顿促彷徨郁抑的印迹已经彻底变成茫茫一片不见了踪影。如果感情也能这样那该多好,他突然这样想到,如果此刻某位掌管阴晴风雪的神也能在他心里落一场大雪,把那人曾无数次造访于此地的踪迹通通抹灭,用大雪的簌簌盖住他叩响那扇门扉时的嗒嗒,而那些令他喜悦令他彷徨的过往也将随最后消融的雪水在冽冽冬阳下化作寥寥白烟蒸腾而去,从此再无那人一丝痕迹,他足够幸运得以保留那心里最末一点净土。那——那——该多好。

      但是,但是那是幸运吗?他停下来问自己,翕开的门缝里灌进一缕一缕死亡植物颓败的气味,夹杂极淡极淡雪松的清香,被风送来层层叠叠糊在他脸上,令他清醒也令他心伤。

      “承认吧你这胆小鬼,你就是喜欢他,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白痴,”他絮絮叨叨地开始咒骂自己,一面毫不留情地列陈自己条条缺点,一面把铜质把手用力向上掰将门彻底关起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坦诚呢,不止对别人,Robert,就是对你自己,你也永远学不会坦诚以待,”他念叨着换上拖鞋,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一边念叨一边比划手势,看上去有点神经质,“你瞧瞧你这口是心非的笨蛋,你花了多长时间喜欢上他,又花了多长时间说服自己不喜欢他,你去看心理医生,差点把这个好莱坞最大的秘密拱手送给虎视眈眈的狗仔,你找女朋友,试图证明你还是个性取向正常的play boy,但——但你的确对其他的金发甜心毫无兴趣了不是吗?别他妈急着否认,也别他妈用蠢不拉几心理暗示说服自己还是根电线杆子,噢拜托你,承认吧,去告诉那个人,你就是他妈的该死的喜欢——

      这玩意儿又是什么?”

      在他喝完水换完衣服用冷水洗完脸进到卧室(其实只有一张床而已)之后,终于有一样东西让他停下不间断的碎念模式。

      一盆小小的植物,直挺挺地立在他脚尖前,他庆幸自己被今天的台阶事件临时养成的低头走路的好习惯,不然这盆柔软的脆弱的小东西一定会被他踢到墙上摔个稀巴烂。  

      他低下身子蹲在原地与那只泥塑圆盆面面相觑,那上面没有任何能表明它主人的痕迹,没有字也没有象征什么的标记,也没有说明这根草是什么品种。他歪着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盆草就随着通风口里拂出的暖风一下一下向他点头,挺,挺可爱的,虽然依旧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羽毛状披散开去的叶片上布满浅浅的白色绒刺,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戳了一下它摇来摇去的小脑袋,“哈,”他惊讶地叫出声,在他手指还没有完全离开叶子的时候,原本平直舒展的叶子突然“唰”一声合上,挺立的叶柄也随之弯下腰去,就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把脸埋进衣服的领子里。

      “…别碰我?”他想起这棵害羞小草的别称,“嘿,宝贝儿,你在说别碰你吗?”

     他把它从地上捞起来,捧到自己面前,凑近鼻子去嗅了嗅,除了草木独有的辛香没有其他特别味道。

     “谁送你来的,嗯?”

     他逗弄着它,看那两排叶片在自己指头下面合上又展开,绒绒细刺不断划过他柔软指腹,他忍不住用手轻轻搓了搓粗糙的叶梗。

     “难道是有人在暗示我什么,我平时对人太热情了?有人在暗示我别再动不动就碰他?”他咬着嘴唇胡思乱想,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弄含羞草闭拢成一个小包的叶片,“不,不会,没有人会嫌弃我的,我可是万人迷。那,唔,那就是有人暗恋我。嗯,一定是,我得把那个人揪出来。”

      “Downey!这边这边!”

      这是第二天的清晨,他刚到片场就接收到了无数个燃着熊熊八卦之火的早餐邀请。他谢绝了大部分,然而在对上两位导演四处逡巡的趣味眼神过后,只能认命的端着盘子向他们走过去。

      “早餐应该多一点蛋白质,Robert,你可以多吃一点腌火腿片和鸡蛋。”

     “谢谢你,Joe,但是,还是不了。你知道我好不容易健身到这个效果的。”

     “我只是担心你拍到一半儿会晕过去,”Joe指了指他盘子里的两片白吐司和一点蜂蜜那样说,“例如昨天,你走着走着就突然被绊倒了,那很让人担心,特别是——”

     “嘿,buddy,放过那些让我脸红的事行吗?我们可以安安静静的享受一杯咖啡。”

     他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碟子,佯装生气,抿着嘴瞪了两位老戳他痛脚的导演,又自己先绷不住地笑出了声。

      “当然当然,”Anthony配合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和自己的兄弟对视一眼,毫无意外从对方眼里都看到掩藏不住的八卦之心。

      “那,那我们可以谈另一件事,”Joe企图用一口咖啡盖住自己语气里的揶揄,但没太成功,从他开口说话开始Downey就又想敲碟子了。

      “神秘的含羞草?嗯?”Anthony接过话头,“找到那位神秘的含羞草女士,或者男士了吗?”

      什么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现在是明白了。

      “拜托,这已经是今天早上我听到的第四个一模一样的问题了。Scarlett、Jeremy,噢,早知道我昨晚就不该把这盆该死的草发到我的ins上。那真的很蠢,’与Downey一起寻找神秘的含羞草女士(男士)’,这个话题实在让我尴尬透了。”

     “够了够了,Downey,别告诉我们你还没适应众人瞩目的生活,你得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在网络上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飓风。”

     “Joe,别再打趣我,”他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自然将话题引向另一边,“不如我们趁这段时间讨论一下今天的拍摄计划?说真的我有个镜头不是特别能理解…”

     “Cut!So good!Downey你今天的戏份结束了!”Joe挥舞着手里攒成一卷的分镜剧本冲他叫着,“不过尽量别回酒店,有一两个镜头可能需要补拍!”

    他甩甩被汗水浸湿的发梢,摊开双臂让场工将他身上厚重的盔甲片卸下来,钢铁侠嘴炮的特性让他在拥有更鲜明的人物个性之时也得拥有更扎实的台词功底,今天没什么打戏,但繁杂的台词和情绪转换依然让他疲惫至极。所以他没有着急着回拖车休息,而是在脱掉身上的动作捕捉服之后坐在摄影棚一角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尝试放空所有的情绪。

     “嘿。”

     他皱皱眉头,想不到此刻还有谁会来打扰他,他的意思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此时并不想进行一些八卦寒暄、演技交流或者打着演技交流的幌子实则进行的八卦寒暄。

     “请让我休息一会儿,朋友,拜托。”他语气不算强硬但绝不算好,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看看来的人是谁。

     “我保证只占用你一小会儿,Downey,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些了。”

     “噢,”他睁开眼睛,棚内不远处拍摄的场景正打着白晃晃的大光,光线直直刺进他眼底,让他不得不把眼睛挤成一条缝才能看清面前的人。

     “Evans?”只看到那被光打亮的一团金发,他不确定地出声询问。

     “是我。”

     “抱歉,Evans,”他睁大眼睛迅速用手臂把自己从椅子里撑起来,“我没听出来是你,你知道我最近总是很累,当然,还是我的错,抱歉。”

     “不,不,Downey,别这样说,”Evans摇头拒绝他的歉意,又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他身边挪动几分,把那些刺眼的光通通阻到自己身后,不再刺痛面前的人一分一毫。

     “别这么客气,Evans,我向你承诺过有什么困扰你都可以来问我,”他拍拍他的肩,温和地笑着接受他十分自然散发出的好意,“来,告诉我是什么正在阻挡这颗好莱坞明日之星冉冉升起的康庄大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也对他弯出一个柔软的笑,“你知道的Downey,上个月的青少年选择奖,我知道那是个没什么含金量的奖项,但是输给Josh?”他咬咬嘴唇,没继续朝那个方向说下去,“抱歉,Downey,我总是这么情绪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Evans,不,”他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微用了点力气,好让自己的安慰更有说服力,“你这样想很正常,真的,相信我,我也曾为了错失的奖项喝得酩酊大醉过。我经常胡思乱想,难道我真的不如别人吗?我甚至会怀疑我的天分,会疑惑我为什么要做演员,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一块大屏幕上供人褒贬?”他停顿一会儿,看向青年演员那双纯澈的蓝眼睛,“但我清醒之后就想明白了,我不是说酒醒,而是清醒,彻底的清醒,你知道我误入过歧途做过许多错事。但我还是想清楚了,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Evans,我不知道把这些话告诉你有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让你明白,你真的不必用那些奖项来证明什么。青少年选择奖,美国影评人协会奖,甚至金球奖,甚至奥斯卡,它们只是一把尺子,它们最大的用途就是告诉别人’这个演员这辈子的高度就在这儿了’。你明白吗?Evans,它们无法完全证明你是一个好演员,当然也无法给你打上一个失败者的标签。我最厉害的时候也只得了一个奥斯卡的提名呢,但现在谁也无法彻底把我定义成一个loser吧?”

     他的眼睛里仿佛包含了另一片天空,他将温柔的善意化作洁白柔软的云朵轻轻托住Evans铅块似的不断向下坠落的身体。毫无疑问的,从一开始,他就总是能从他这儿得到一些中肯的建议和有效安慰,他尊敬他,喜爱他,把他看作这世上最好的人,把他当作偶像一样顶礼崇拜,他高兴他就跟着高兴,他难过他也随之伤心。但这些感情却在什么时候偷偷变了味儿。最开始就没令他彻底看透的复杂的感情,在之后越发深入的交往中更令他痛苦。以往使他高兴的,再不能使他开怀,以往令他满足的,再不能阻止他日涨的贪婪。

     “Downey…”

     他突然变化的神情令他措手不及,他本意只想安慰安慰这个失意的青年,却没想到那样一番话会使他忽然哽咽。

     “Downey…”

      该怎么告诉你,我根本不在意拿不拿奖,也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只是想利用一切机会让你知道我需要你,利用着自己其实根本不存在的软弱与你更亲近、更亲近一些。就像今天,哪里有什么得不到奖之后的痛苦纠结,哪里有什么得不到肯定的失望彷徨,我从头到尾想问但最后也没能问出口的,其实只有一句话——

      “那盆含羞草,你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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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超A-lister,唐爸爸如果真得从奖项上说的话可能只能算A,但是从片酬来看的话,妥妥超A没问题,一亿美金在好莱坞也算很贵很贵很贵的了...而且关于某些鹌鹑一直不厌其烦的撕的奖项的问题,我的想法就是文里Downey的那段话,再说了奥斯卡和金球都是可以公关的...所以用奖项来定位一个演员真的十分十分不准确!但并没有贬低奥斯卡的意思哈。


盾铁 分手日记(一发完)

 前言:傻白甜慎入!这是个糖。给我的兮兮 @Susie Stark 我没能填坑,对不起你哇哇哇。祝大家新年快乐❤️好像太迟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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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铁 分手日记(一发完)

2020年12月15日

      “今天纽约下雪了。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非得今天下雪?昨天、前天,甚至刚过去的一整周里,都没有下雪。我当然知道冬天会下雪,尤其是北美的冬季,十一月份就已经下了第一场雪。那是十一月的五号,还是六号?总之是个下雪的天气,上帝把一盆碎纸屑子一股脑丢进了叫人间的垃圾桶。看这个描述就知道,那并不讨…某人喜欢。他甚至讨厌下雪,骂骂咧咧的诅咒纽约的坏天气,声称要造一块生态蓝布将冬天的纽约牢牢包起来。

     但他还是与我在基地门口那片草坪上打了场雪仗。酣畅淋漓的那种,到最后歇战的时候我摸到了他汗淋淋的背脊和颈子,他的脸颊还余留兴奋的潮红(但也可能是被冻的)。他总是口是心非。屋里屋外两个样。我把他拖到那块草坪上,他就开心起来了。像个傻子。我们像两个生活在热带或者亚热带的从未与雪谋面的孩子,在结了一层冰茬子的石子路上乱舞着手臂歪歪扭扭的又走又跳。我牵着他,他的皮鞋老打滑(我试图让他换一双,但——哎,不说啦),不过他把那归罪于裹在他身上厚厚的棉衣和防风的夹克,没错,是我逼着他穿上了那些他从来嗤之以鼻的“擤鼻涕的小鬼才会裹上的蛋壳服”,我承认那实在有点重,他出门前曾苦着脸向我抱怨“这棉花比我的铁疙瘩还要重”。但那保暖效果很好啊,他没有血清,也尚未发明出什么“便携式暖气”,所以也不能怪我,对吗?坦白讲,那确实挺滑稽,照克林特的话来说,我们就像两只笨拙的憨傻的咧着嘴呼哧呼哧喘气的企鹅。  

     打住,我为什么要写那么多?我们已经毫无关系了。去做你的未来学者,去做你的大科学家吧,你已经永远摆脱我——一只天天冲你唠叨的不合时宜的二战冰棍。当然,我也摆脱你了,自大的工作狂,花丛中打转的花花公子,谁又能说清这不是我的幸运呢?

     总之,2020年12月15日,在纽约的不知第几场雪下,我分手了。

     补充:我丝毫不难过,因为对方是个不可理喻蛮不讲理的混蛋!”

                                                                                               

                                                        雪夜于布鲁克林

                                                        史蒂夫.罗杰斯

2020年12月15日

      “我今天分手了。我现在喝了一点酒。我盖上被子了。

       补充:去你妈的罗杰斯。”

                                                             没有落款


2020年12月20日

      “我打包票我最近没做过任何缺德事。我认真训练,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沿纽约东河跑圈,我同样在那辆橙黄色的咖啡车里买一杯黑咖啡和一只三明治,加鸡胸肉和腌黄瓜,最近在伊丽莎白路第三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多了一名乞讨的老人,我每天给他两个硬币或一张两美元的纸币,我甚至救了一只被北风刮到地上的小山雀,它在我手心里瑟瑟发抖,可怜的小东西,怎么会到这冰冷的水泥森林里来?然后我回家,啃着面包焦黄的皮,腌黄瓜的咸汁让我喉咙发痒,于是我喝了一口咖啡,对,很正常的喝了一口咖啡。但——但,我不得不用两个但来表达我的讶异。但——我怎么会遇到他?

      在我回家必经的那个拐角,一家卖玻璃制品的店面里面,我刚把装着咖啡的纸杯从我嘴巴下拿开,那实在太烫了,弄得我口腔发麻,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他了。噢,但愿我皱着脸吐舌头的蠢样没被他注意到。他来这里干什么?史塔克工业并没有设分部在布鲁克林。他喜欢这家店的玻璃罐子?这确实是家老店,彩塑玻璃做得可爱又缤纷。噢,我看到他拿起了一只蓝色的兔子,他喜欢兔子?哦不,他又放回去了。他抓起了一个花瓶,彩色的,浮绘道道斑斓的霞云,他有花要放?最近有人送他花?除了我也有人送他花?死性不改的浪荡——啊,我庆幸我没骂出口,他没买那个浮夸的丑陋的长颈瓶子。他没再看任何东西,背着手在小小的店铺里晃了一圈又一圈。我在那儿也动不了,像被施了定身术,像根木头桩子。我该不该上去打个招呼?我一直这样想,不,要打招呼也是他先冲我,我压根没想要把自己藏起来,我就站在马路路牙边,一动不动盯着那家店门口不断有人摇响的风铃。他要是来这儿见我的,那他就应该能发现我,毕竟我就站在他面前,只隔了一堵透明的玻璃墙。

    我等了好一会儿,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耐性,在那间三分钟就能饱览全貌的小店里驻足了整整半小时。那只兔子,那只圆乎乎的蓝兔子,他已经拿起过三次了。我把姿势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等他一个抬头?或许是吧。我坐的位置就在他视线正中间,他只要一抬头,嗯,就能看见我。

    和我身后那个穿蓝裙子的姑娘了。

     他的确抬了头,的确朝我的方向望了过来,的确走向我,也的确从我身边视若无睹地擦过。

      那是个漂亮的姑娘。宝蓝色的裙子,裙裾柔软,裙角从米色风衣下露出一条细细的边。他们从我身边走过,他揽着女孩纤细的腰——那通常是他的手在我身上的位置。他们共捧一束玫瑰,是之前他在玻璃店门口从卖花姑娘花篮里捞起的一束,是我以为他会走过来递给我的那花。

      今天好累。”

                                                  睁着眼睛睡觉的

                                                   史蒂夫.罗杰斯

                                                  

2020年12月20日

      “我重新审视了一下我的方法。有点蠢。我天才的大脑怎么能想出这样荒唐的法子?都怪罗德,他老给我出这种费劲不讨好的烂主意。这一点用都没有!他压根没有一丁点难过的意思!他从我身边直挺挺地站起来,又直挺挺地走掉了!枉费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我研究了他跑步的路线,坐在一辆又脏又破的出租车里跟在他屁股后面偷窥了他三天晨跑!我!

       我得冷静一下。

       我喝了一大口冰水。现在能够使用句号来写完今天的日记了。话说谁他妈发明的日记这种蠢玩意儿?这东西除了能提醒自己曾在某人面前出了大丑之外还有其他用途? 

       我又灌了一口水。

       我的胃有点不舒服了。

       总之我告诉了罗迪我跟某位大兵分手的事情,罗迪自告奋勇要帮我挽回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他的原话是:“你和队长多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啊,你之前都肖想过他多少遍了,你现在不难过不沮丧不失望?”

        妈的,我的确又难过又沮丧又失望。我只是让他少管我的私事,例如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该穿又厚又重的皮棉袄(答案是never),他已经插手太多,我甚至给了他整座基地的最高权限,但那绝不是给他每晚拉下总电闸用的!我都叼着手电筒在断了电的工作室里叮叮当当摸黑工作多少次了,他还是不肯体谅我!甚至因为这个跟我分了手!我!

       dummy是个好孩子,他给我弄来了一壶浓稠的黏糊糊的黑咖啡。我怀疑他倒了十桶的量,因为我的嗓子眼儿现在被咖啡粉糊住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他回来。可恶的罗杰斯,你不在,我的胃快要穿孔了。

       补充:我真他妈讨厌玫瑰花。”

                                                       今晚不工作的

                                                        托尼.史塔克


2020年12月24日                                                                   

      “今天是平安夜。

       我没有买苹果,也没有买火鸡。隔壁布朗太太给我端来了一个南瓜派。但我不想吃。它现在就躺在我的日记本边上,我看到它金黄的边被烤得有点糊。

       我没再见到他了。我最近常以为他就在布鲁克林,就在离我家、离我跑步的地方不远的街角。我家离东河有三条马路四个十字路口,每次我等完一个红绿灯,过完一条马路,就总以为会在某一家店铺边上看到一个小胡子。他打着领带,西装整洁没有一丝褶皱,蓝宝石的袖扣闪闪发亮。我也的确时常在某个拐角见到一些熟悉的细节,修剪整齐的胡子,汤姆福特三件套西装,一尘不染的光亮皮鞋尖,每当那种时候我就会跑上去,拍他的肩,让他转过来,让我看看那到底是不是我的托尼。很不想说,但我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没有一次是他,没有一次转过来的脸是我熟悉的。那么多似曾相识的细节,也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我的托尼。

        这注定是我一个人的平安夜。不,这注定是我和一只南瓜派的平安夜。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去年的平安夜了。那是一个我、托尼和一只南瓜派的圣诞前夕。我们搭伙出了一个“圣诞日特别任务”,反派们的确比超级英雄更敬职敬业,他们在去年的12月24日策划了一场袭击迈阿密港的小节目,企图用一船军火沿迈阿密港攻击整个东海岸。我和钢铁侠,接受了别人都拒绝的特别任务,从纽约赶到了迈阿密,感谢他的盔甲,我得以带着一肚子冷风冷气与坏蛋们斗智斗勇。最后我们取得了胜利,说实话那不太难,托尼用他的掌心炮和肩部铠甲里那些小玩意儿引爆了他们所有的军火,把一场原本危险至极的恐怖袭击变成一幕烟花派对。我们借着推进系统摇摇晃晃立在半空中,那些火星和斑斓的烟雾就在我们身边,近在咫尺,我敲了敲他硬邦邦的头甲,他用机械音回答我“队长,半空中打开头甲会使盔甲内气压失衡的”,于是我放弃了让他露出一张脸的想法,转而——这很甜蜜——转而吻在了他冷冰冰的面罩上。那两只发着白光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他的手锢在我腰上,快把我整个儿弄折了。不过——正如我前面所说,那很甜蜜。

       回到总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圣诞的清幕,我跟托尼偷偷溜进厨房,用冰箱里仅剩的一点儿南瓜和面粉做了一只南瓜派。他吃东西的时候嘴角还沾着白白的面粉,像一只偷吃糖粒的老鼠,眼睛晶亮,胡子一抖一抖,全神贯注的看着南瓜派,或是看着我,很可爱。

       他管那叫定情夜。我不置可否。毕竟那晚有闪闪亮亮的烟花代表我的心,有沙滩上光着脚丫的人群愉快的欢唱祝福(我权当那是对我们的),有大海微波送来一阵阵咸湿的温暖的风,像一条被子,将我们两个牢牢裹住。我甚至可以浪漫一点儿对他说“我伸手就可以摘一颗星星给你”。哦对,还有南瓜派,和他胡子上的面粉,最后被我舔掉了。

       现在我心里好受一点啦。我还有一只南瓜派呢,不是吗?

       啊,我的门铃又响了,估计又是布朗太太,她刚刚说要给我一份烤好的火鸡腿。所以今天就到这里啦,明天圣诞节,我会在这上面写一个愿望的。

       补充:布朗太太的南瓜派没有我烤的好吃。” 

                                                              

                                                    没来得及落款

2020年12月24日

       “我甚至没有一只南瓜派。当然我并不是在怀念什么,罗杰斯烤的甜点又甜又腻,糖粉快把我的胃都填满了。他做的南瓜派一点都不好吃。

        妈的,可我就喜欢他做的南瓜派!”

                                                    

                                                    没来得及落款

2020年12月25日

      “我的愿望成真啦。感谢南瓜派。

       该死的罗杰斯。但同样感谢南瓜派。”

                                                   

                                                    于圣诞清晨

                                                    执托尼手史蒂夫书


桃糖 周末旅行日

桃糖 周末旅行日

  脑洞来自鱼 @Mistletoe 的一首歌,超甜,这篇桃糖送给小娜 @Stark-Rogers 答应你的444fo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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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笛声嗡嗡鸣响后,铁轮子开始“踢踏踢踏”动起来,轧着银亮笔直的铁轨磨磨蹭蹭向目的地进发。这辆蓝皮火车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灰蓝外表已经脱落些许,露出斑驳黄漆和堆锈的铁皮。车厢内倒比外表看起来赏心悦目些,褐色皮椅擦得比对面一个醉汉的皮鞋尖亮得多,供人休憩的小桌板白白净净印着几团模糊的蓝花,脚下的地板包着一层绿色防滑毯,一颗颗直立的小刺头上还顶着水珠几点。列车员从第一节车厢开始检票,这位发髻高耸的中年女人脸上挂着悠闲随意的表情,她漫不经心地在每一张蓝票上打孔,仿佛检查票据的真实性还没有跟乘客闲聊两句家常来得重要。她踩着一双黑色的圆头漆皮鞋,那双脚被白色荷叶边袜子包裹得小巧而秀气,伴随着“哒哒哒”的韵律和一阵隐约馨香,她走到Evans面前。

     “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车票。”

     Evans把眼睛从窗外掠过的田野上撤回来,“好的,请等一下,”他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摸出两张电影票、两张话剧票和一叠往返于波士顿与洛杉矶的机票,“抱歉”,他抬头给了检票员一个歉意的微笑。

    “没关系,”女人好脾气地回应他,“您跟您伴侣感情真好。”她悠悠来一句。

    “您说什么?”他终于从一个裤子兜里掏出两张蓝灰车票,脑袋上沁出几缕细汗。

    “没什么,只是看到这些票据都是成双成对的,所以,斗胆猜测。”她把打了孔的两张票还给他,“您的伴侣呢?他去洗手间了吗?”

    Evans盯着两张穿了孔的薄薄纸张,愣了一会儿才把它们重新塞进口袋里,他一面收拾桌子上摊开的“成双成对”的票据,一面若无其事的回答女人的话:“他就坐在我边上呢,您没看到吗?”

     检票员脸上和煦的笑容凝住,但还是保留了该有的温和语气,“抱歉,您说什么?”

     青年收好花花绿绿的过期纸张,煞有其事地拍拍身旁的空位,“宝贝,有人想见你呢,”列车员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疯子,正准备弯个腰赶紧走开时,面前的年轻人哈哈笑起来,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玩偶,举到她面前左右摇晃,“我男朋友临时有事没能跟我一起来,所以我带了这个玩偶代替他。”

     “噢,”女人故作夸张地拍拍胸脯,闭着眼睛长舒一口气,“您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我眼睛出了什么毛病呢。”她伸手摸摸面前玩偶软乎乎的脸蛋,“你们年轻人真有情趣,你男朋友喜欢…钢铁侠?”

     虽然她对红遍全球的超级英雄电影不感兴趣,但并不妨碍她认出这个可爱的红色娃娃正是放在她儿子床头的那一个。

     “是的,”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一汪浅浅海湾,“他很喜欢,我更喜欢。他——他就是我的钢铁侠。”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女人笑起来温柔和煦,眼角的细纹也让Evans感到十分舒服。

     “当然,”他捏捏玩偶胖乎乎的肚子,“我非常非常爱他。”

     “他没能陪你来旅行,真是太遗憾了。”

     “没办法,”他抚摸娃娃的手一顿,嘴角的笑容被冰封起来,“工作原因,我得理解他,他是个大忙人。”

     “噢,”她伸手拍拍他厚实的肩膀以表安慰,“一对儿可怜的情侣鸟,别沮丧小伙子,你们还会一起旅行很多很多次的。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明天,”Evans低头轻语,“明天是我的生日。”

    “啊,抱歉”,莫名戳了青年痛脚的女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歉意的笑,“真抱歉。说不定明天你会得到一个惊喜呢,我是说,你的’钢铁侠’,说不定会从天而降的。”

     “但愿吧,”他抬头咧开嘴,笑容醇厚爽朗,“明天他能抽空给我一个电话,我就很开心了。”

     维塞利亚用火辣辣的阳光和飘着葡萄清香的灼灼空气迎接了他。

     这个破旧的火车站台显然经久维修,木质座椅被猖狂的老鼠和蚂蚁啃出一个一个大洞,Evans只得把心爱的娃娃和行李箱都提在手上。他站在一张同样又小又破的蓝色站牌边上等酒店的车,久候不来,他便开始观察起周遭的景色和人群。这里位于美国的中央谷底,地中海气候使清凉的西风吹不来分毫,缺少春夏的雨水又使土地龟裂成块,从这个小山包上望下去,有绿油油的大片葡萄藤架子,也有平坦的整齐的白乎乎棉花地,玉米田里参差不齐的叶子隔着几公里的虚空向旅人招手,还有成片的柳橙和被塑料大棚圈养起来的西红柿,但现在还未能印入他眼帘。

     他在原地站了不长不短的一会儿,在第四次抹掉汗水的时候,听到一阵“嘟嘟”响起的喇叭声,伴随几道浑厚的喊叫,“Evans!Evans先生是吗!”

     Evans活动了几下酸酸的脚腕,答了两声是,小跑着走到那辆黑漆漆的轿车旁。从副驾驶下来一个高大的黑人,英文说的很不流利,Evans听了很久也只听懂一个“help”,他侧着耳朵聆听的认真劲儿让黑人小哥开怀笑起来,他一把抢过Evans手里的行李箱利索放进了后备箱里。

     “这个?”粗壮的手指戳上他怀里玩偶的脑门,Evans点头致谢,小声告诉他这个娃娃要跟他坐在一起。

      “OK。”他帮他拉开门,等他坐稳后,才砰一声合上车锁。

      “抱歉,先生,Roberto是新来的,他老家在安哥拉,英文还没练利索。希望他没有冒犯到您。”

      司机是个笑容爽朗的白人,带点儿澳大利亚口音,说“sorry”时嘴巴张得老大,歉意的笑声也十分浑厚低沉。

       “没关系,”Evans在后视镜里向他回应,随后又把注意力放在黑人Roberto身上,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叫Robert?”

      “不是,”他转过去向Evans磕磕巴巴地解释道:“Roberto,后、多一个字母。”

      “噢,抱歉。”

      “怎么,先生,您在想那位Robert先生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他一眼,善意的调侃道。

      “当然,”他一本正经作答,又把玩偶从身旁的座位上抓起放进自己臂弯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淡淡的音节,“我很喜欢他。比喜欢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

      “哇哦,”司机和Roberto齐齐发出一声怪叫,他们对视一眼,又开始笑起来。

     Evans在盈满了车厢的笑语里慢慢撇下嘴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收敛起了满脸的愉悦和开心,手指揪着“钢铁侠”绒布做成的反应堆,露出一个生硬的笑。“你也在想我吗,Downey?”      

#

     一个人的夜漫长难熬。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为孤身一人也能在陌生异地好好睡上一觉,在兴高采烈参加完一个无限量提供粉红葡萄酒的晚餐聚会之后。但事实上,他对美女扎堆的聚会提不上任何兴趣,节奏感爆炸的重金属音乐在他踩进宴会厅的第一秒就把他轰了出去,他像只误入兔子洞的蜗牛,慢腾腾的挪动压根跟不上摇摆着长耳朵的蹬腿兔子们。他只得只身退出,从金发美女诱人的红唇和柔软的细手中落荒而逃。

      他一路跑回房间,乱糟糟的脂粉和香水气让他喉咙发堵,胃里一阵翻腾,他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把晚餐上美味的红酒牛腩和醇厚的香槟吐了个干净。他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愣了好一会儿,脑袋空空不知道回想到了些什么。那双蓝莹莹的眼睛被耷拉下的眼皮挤成一条缝,两排睫毛不停相撞,像一只受了惊的蛾子,在滚烫的炽焰中不断扇动翅膀想要逃脱。

     他哆哆嗦嗦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白光让他通红双眼更加疼痛,他调出拨号界面,指头用力按住“1”,直到一张小胡子咧着嘴笑得傻气的照片出现在通话界面上,他才松开轻颤的手指。

    “嘟-嘟-嘟”,忙音不断,他保持着瘫坐的姿势把手机从右边耳朵换到左边,又从左边的换到右边,来来回回好几次,嘴里模模糊糊念叨着人名,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镇定的忙碌,而不是掩不住的心慌焦急,但那阵忙音始终不间断,他渴望的另一道总是沾着蜜糖的温柔嗓音并没有出现。

    “Downey…Downey…”他捂住手机,手心沁出一片滑腻腻的细汗,光滑的机身好几次从他的掌控中溜走,他把身子蜷成一团,用另一只手捣住胃,整个人像只虾米躺在白色地板上,肚子里五脏六腑好像都纠成了一团,他忍住一阵阵想要呕吐的欲望,不想要那边的人接通电话时听到他痛苦的低吟。

    但电话没有接通。周而复始的“嘟”声使他耳朵也麻木,他渐渐被带入一片郁郁黑渊,崖底一汪深潭正卯足马力要将他扯进潭水中心盘绕的漩涡。他仍不死心,一遍一遍重拨,又一遍一遍被挂断。

    “Robert…”

     消毒水的气味呛人,一道强光在他眼皮上扫来扫去。他不安地皱紧眉毛,想从关住他的金属笼子里出来。他感到自己四肢冰凉,尤其是右手背,像在雪地里冻过一样,凉刺刺的肿痛着。他隐约听到身边有人在交流着什么,但他听不清楚,耳朵里像正在经历一场暴风席卷,“沙沙沙”的杂音让他开始挣扎。

    “别动。”

    他听到一个声音,还没来得及分辨那道嗓音来自何人,又有一阵稍烫的触感抚上他冰凉胀痛的手背。他浑身打了个轻颤,眼球不断在眼皮下左右滚动,他想醒过来,他想看看正在抚慰他的人是谁。

    “嗯…”他嘴里发出一串模糊呻吟,一只手立刻摸上他的额头,微凉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轻轻哼出声,又用通红的脸颊软绵绵去蹭那人的手腕。

    “Evans,”有人在叫他,“你…我…好吗?”

    他听不清晰。但他能清楚感到那道柔柔搁在他脑袋上的暖意已经撤去。

    “不…不要走...”

    渐远的脚步声传来,他焦躁难安出了一身汗,手指开始无意识蜷起,他用指头用力抠住床单企图抓住一点真实的触感。从手指,到手腕,他开始慢慢恢复意识,他首先听到自己跳的飞快的心脏,然后是脑子里绵绵不断的轰鸣声,重获自由的双手乱舞,他想要抓住点儿什么,但除了从他手指缝里窜进窜出的空气,什么也没有。

    “啊——”

    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一盏素雅的圆形顶灯正不断向他传递一圈一圈漾开的环状光芒,他那颗昏沉沉的脑袋像一台用光了机油的老式缝纫机,胡乱将眼前的情形织成乱七八糟的布头。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呃…”他用力用拳头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试图从一团乱的思绪里找出一两缕有用的来。

    “Evans!”

    他抬头望过去。

    那人从走廊的另一头疾步走来,手里拿了一大堆白花花的单据,他神色有些激动,正用牙齿咬着嘴角克制即将喷薄的情绪。

    “Downey,”他睁大眼睛看清那道向他逼近的身影。

    他走到他面前,Evans注意到他向来笔挺的西装领子和袖口折了好几道褶,光洁的下巴冒出几丛乱糟糟的胡茬,眼睛通红,眉头打了好几个结,盯着他的样子好像恨不得将他整个撕碎。

    “Robert,”他不在意他的怒气,反而费力把身子撑起来想要迎接这个把地板踏得喀喀作响的男人。

    “闭嘴!”他走到他床边。Evans终于得到机会认真观察他,他的男友,分开一天一晚也令他想念的心脏发疼的男人。

    他拉住他的手臂,想要问他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你——”

    “叫你闭嘴!”他暴怒的像头生了病的狮子。

    “Downey——”

    他没能把完整的询问说出口。

    面前的男人用那张怒气冲冲的唇堵住了他。

    他用牙齿厮磨他苍白的嘴角,又伸出舌头湿润他干燥起皮的嘴唇。手紧紧捏住他的下巴,有点疼,他倒不知道他的力气原来这么大。他张开嘴,那条舌头便横冲直撞地伸出去,他的牙齿还在咬他,一点儿没留情,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痛。

     Evans在心里轻轻叹一口气,用左手按住Downey的后脑勺,仔细轻柔地回吻过去。他舔他的嘴唇,像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刺猬,他用舌头勾住他的舌尖,轻轻吸吮,等他们的气息互相存在于对方的口腔里之后,Downey放开他。又把他的头狠狠按进自己的颈窝里。

    “笨蛋,”他骂他,不停用下巴磨蹭他软软的发旋。

    “嗯,我是笨蛋。”他温顺得像个孩子,鼻翼翕张间不停呼吸男人身上清香的香皂味。

    “肠胃炎引起的高烧,今年的生日你什么也不用吃了。”

    “嗯,不吃。”

    “我才离开你一天,你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他使劲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又在他的耳垂变红之后用指腹搓了搓。

    “抱歉。”

    “到底怎么了?”他松开他,扳住他的肩让两人的视线对在一起。

    “这儿温差大,我着了凉,所以——”

    “没问你这个,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沉默起来。嘴巴变成一只蚌壳,那道灼灼的眼光也撬不开紧闭的双扇。

    “Evans,你在怪我。”

    “没有,没有。”

    “你在怪我忘了你的生日?”他继续问。

    “没有,Downey,我…你,工作重要,我知道的。”

    “蠢蛋。”

    他屈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子。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他一面说,一面后悔着用手揉揉他额头上鼓起的小包。

    “是啊,”他抬起头,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原本就是要今天到这里来的。我买通了酒店的老板,让他帮我看着你,并且在你入住的房间里放了一大捧玫瑰花和一圈蜡烛,你没看到吗?我甚至让他替我写了字条,’祝亲爱的Evans生日快乐’。”

     Evans愣住。他根本没能进到卧室,卫生间就在门口,他一进房间就吐得昏天黑地,哪里能注意到那多么。

     “笨蛋!”

   “对不起,Downey,真、真抱歉,”他结结巴巴地向他表达歉意,耳朵尖都红起来。

  “抱歉个鬼。”他瞪他一眼,又在他时不时瞟过来得的湿漉漉眼神里收住怒气。他把那个小盒子放在他面前,“生日礼物,拿去。”还是硬邦邦的口气。不过并不影响Evans高高兴兴的接过去。

    这会是什么?这个盒子这么小,又方方正正的,Evans猜想要么是对袖扣,要么是个胸针。不过袖扣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胸针有点女性——
    “Downey?”他被盒子里的东西惊到,叫他的名字时声线因紧张而变形,他此刻又正处烧病未愈,声音嘶哑难听。

    “怎么了,不喜欢?”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Evans觉得自己快笨到家,深蓝的天鹅绒美丽优雅,繁复华丽的藤状花纹从盒子的两端发起,纠缠到顶部结束,圈成一个金灿灿的心。这样的盒子,只能装一种饰品,一种戴在人们无名指上、用无形的契约将两颗心紧紧缠在的一起的环形物件。

    “你愿意吗,Evans?”他绝不承认他在紧张,但他此刻的确,脑子发热,四肢冰凉,声音颤抖。一脑门的汗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嗯,”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被滞留的空气和汹涌的情绪堵住鼻腔,他连发出半个音节都难。

    两人的手都哆哆嗦嗦,分别费了好大劲,才把戒指顺利套进对方无名指的第三个指节。

    “生日快乐。”他亲吻他的手指,轻声祝愿。

    “…新婚快乐。”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黑沉沉的谷地的夜终于褪去。一缕一缕的白光洒向大地,穿过龟裂的土地,拂过绿油油的葡萄藤,让仰着脸的棉花褪去身上厚重的叶衣,也让枝头的青涩果实结出一点代表糖分的黄,最后终于到达这里,这间小小的病房,在两人勾住的无名指上,打了个旋儿,盘在两人亮晶晶的戒指上,打着轻鼾,睡过去了。

      


回梦(上)

  前言:勉强算圣诞贺文吧...渣文风预警...小托尼预警...啥啥啥都预警。两发完,一发太累哈哈哈。

   圣诞快乐不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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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梦(上)

     史蒂夫在十分钟前来到了这个地方。

     他坐在原地,一块干燥的枯黄的草皮上,偶尔有胆大的爬虫从他手指上爬过,酥酥麻麻的瘙痒唤不回他半分意识。他环顾四周,这里天幕低垂,乌漆漆的云块紧紧缩成一团挤在天边,云彩是没有的,飞鸟也是没有的,树枝上没有叶片,草丛里也没有一点花朵,这看起来像是个晚秋,他捧着脑袋想,原谅他此刻连季节也难以分辨。这是哪里?怎么到这里来的?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乱糟糟的脑袋里似乎只余一个黑乎乎的空洞,一旦他想起点儿什么,就立刻转起“呼啦呼啦”的旋片将那一星半点儿的思绪绞得粉碎。他的头还遭受着长时间眩晕的后遗症,他用手按住太阳穴,又按摩酸疼的眼眶,还捡起一片辛辣的薄荷凑在鼻子前,他窸窸窣窣捣鼓半天,没缓解半点症状。

      “这是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天快黑了,我得先找个地方歇脚。”

      于是他行动起来。

      他毫无方向地走了许久,穿过一片冷杉遍布、苔藓莹莹的森林,他把脚从沼泽地黏腻腻的淤泥里拔出来,用僵硬的手指笨拙拨掉裤腿上粘着的野草和小刺——他倒没有发现自己从没穿过这样的亚麻裤子。他也没发觉周身的温度正随气候变化而冷却,他冷得打颤,两排牙齿喀喀作响,他伸手环抱住自己的双臂,哆哆嗦嗦向前走去。

     眼前景象如同一副黑白默片,他只能依稀分辨出亮着白光的是溪水、焦黑阴郁的是荒地,摞得高高的草堆像孤郊野堡,零星分布的小块砂岩披上月亮的光,弥补了这没有星星的夜。至于时不时从他头上掠过的尖叫的知更和偶尔垂吊着勾住他脖子的古树的气管,就被他有意无意地统统忽略了。

     “这到底是哪儿?”他焦躁起来,低温使他浑身冰凉,他用冻僵的手指抚摸自己硬邦邦的脸颊,感觉自己快冻成一座石雕。

      “该死,”他终于发现身上穿的并非制服,也不是自己惯穿的衬衫长裤。这是一套薄薄的由棉布和亚麻制成的单衣单裤,他用手扯扯衣领和裤缝,粗糙质地勒在他皮肤上,冷风从掀起的漏口灌进去,他站在一条小河边,感觉自己成了一尾搁浅的鱼,呼吸不畅,干燥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在刮他的鱼鳞,他感到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使他头晕目眩的同时又拿着一把重锤狠狠敲打他的心。

     “继续走,史蒂夫,向前面走。”

     一个声音在催促他。

     “不行,”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我太累了,我得睡一会儿。放过我吧,无论你是谁。”

    

       “嘿,我亲爱的圣诞老人,拜托你满足我这小小的愿望吧。”他双手合十地请求,饱满稚嫩的脸上满堆狡黠又谄媚的笑。像只嘴巴里塞满了坚果的小松鼠。

      “不行,我亲爱的小少爷,”管家把团成一坨窝在他脚边的小主人揪起,“什么都可以,托尼,甜甜圈、香草饼、蓝莓派,还有滋着油的香喷喷的火鸡,只有你刚才提的那个,不行。”

      “求你了,贾维斯,我快闷死了。”他皱着脸,可怜巴巴地继续请求,“爸爸不知道去哪里了,妈妈去了纽约,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栋郊区的大房子里。我多久没见过蜜蜂、蜻蜓和萤火虫了,带我出去玩会儿吧,亲爱的贾维斯,我保证不乱跑。”

       “不,托尼,”他把软绵绵的小主人抱到膝头,点着他的鼻子轻声哄道:“要求在平安夜出去玩可不是什么好孩子该有的请求。再说,这里是伦敦的郊区,几英里之内都没有房子,没有小朋友跟你玩的。”

      “不嘛,不嘛,贾维斯叔叔,求你了。”托尼抱着他的手腕来回摇动,大眼睛里迅速包了一滩亮晶晶的泪水,“我就这一个愿望,带我出去玩会儿吧,我一定得出去。”

       贾维斯看着眼前那张被委屈和难过憋得通红的小脸,又想了想霍华德临走前的吩咐“别让他出去乱跑”,进退两难,一张脸折了好几道褶子。

      托尼见他费力思索,心里暗暗窃喜,眼珠一转,又挂上一张深明大义的正经脸,“不、不用了,贾维斯叔叔,这会让你为难,我、我知道爸爸在走之前嘱咐了你,他不让我出去,我——我,”他哽咽起来,圆圆脸蛋被嗓子眼里的卡住的泣音憋得胀鼓鼓,“我还是在家吧,我、我喜欢吃贾维斯做的火鸡…”

      “噢,”贾维斯叹息一声,“别哭,托尼,都是我的错,我的确该满足你这个不过分的愿望——我是说,至少没提要坐着火箭去天上玩玩之类的…”

      他被扑簌簌滚下的泪珠搞的方寸大乱,一边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软巾擦拭托尼湿淋淋的小脸,一边笨拙安慰,“好了好了,托尼,我的小甜心,我们出去玩吧,拿上你的小扑兜,我们去捉萤火虫。”

      “好、好的,”他擦擦鼻子和眼睛,从指缝里露出个咧得大大的嘴角。

    

       他躺在那儿,一条披着光的溪流旁,身子弓起,手箍在膝盖上,面色潮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一条幽长甬道横在他面前,没有一丝光,他浑身乏力,连回头看的动作也难以达成。“来点儿光吧,来点儿响声,”他在心里默念,对光明的渴求支配着他疲累的身躯,他扶着生满了苔藓的黏糊糊的墙壁往前走,脚下满是湿软的黑泥,他得一边走,一边小心自己的鞋会不会被强力胶似的泥土拔掉。

     来点儿光,他舔舔干燥的嘴唇,仰头从湿答答的甬道顶部接了一点儿水湿润嘴皮,他继续祈祷,“我需要光,无论什么光,星星的、灯盏的、甚至鬼魂被燃尽的幽幽磷火,拜托,给我一点光,”他念叨着向前进,双眼困顿,脚步踉跄像拖了一块沉重的铅。

     

     “快点儿!贾维斯!这边有条小河!”被放出笼子的小兽在离家足够远之后终于露出真面目,他挥舞着手臂,双脚跑动的比野兔还快,兴奋的像只小鸟。

     “托尼!不准去河边!”

      “不,不,我要去河对面!听爸爸说那边有会抓兔子的野猪!”

     “托尼!”

     贾维斯撑着膝盖喘气,他逮不住那个泥鳅似的小家伙,他狡猾得像只狐狸。“难怪你老爸不带你出来,可恶的小混蛋。”

     “啊!贾维斯——”

      惊叫传来,贾维斯顾不得细想便冲上去,扒开层叠树丛,窄窄的浅河露出,他左顾右盼,双目圆睁,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他把手握成筒状放在嘴边叫喊:“托尼!托尼!你在哪儿!”

      “这里!贾维斯!看到我的手了吗!”

       对岸一丛枯萎的风铃草里露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贾维斯卷起裤腿淌下河去,河水只到他小腿,但凉沁沁的温度和满胀胸脯的担忧令他怒气满满,“这该死的小崽子,看我回去怎么狠狠拍你的小屁股!”

      “托尼!你一点儿也不听话,我再不带你出——”

      “老贾!快过来!我发现一个人!”

       史蒂夫是被一阵光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青翠松树被修剪成整整齐齐的锥状,包着闪光纸的拳头大小的方盒子满挂针叶枝头,洋松尖尖的顶端戴着一顶红彤彤的帽子,配上它伞状下摆处挂着的一个大大的弯起的嘴巴,憨厚又可爱。圣诞树的左边是一方壁炉,不大,像一张小小的窗户,热腾腾的火焰就从里面缓慢而悠扬地流淌出。再往右边看,是厨房和餐厅,分别装饰着金灿灿的铃铛和红红的尖蜡烛。

      这又是哪里?

      他的头开始痛起来。他依稀记得一道光,从远处摇摇摆摆地跑来,像一颗滚落在地上的星星,跌跌撞撞地向他奔去。他还听到几丝声响,清脆的悦耳的带着奶油气息的软软童音,是个小男孩,他费力回忆,他、他拿着一颗星星,甩着肥嘟嘟的腮帮子、眨巴亮闪闪的大眼睛,是个小天使吗?这里是天堂?他失笑,捂着额头呻吟着坐起。

    此刻的厨房。

     “…诶,他醒了。”

     托尼藏在贾维斯身后,扯着他围裙的下摆小声说。

     “你捡回来的麻烦,小笨蛋,该你去照顾他。”他点点捣蛋鬼的额头,幸灾乐祸地冲他眨眨眼睛。

      “噢,”他塌下脸捂住自己的脑门,“不,贾维斯,是你把他扛回来的,该你去照顾他。”他扯开小嘴巴露出两排粉色牙龈,试图用小狮子一样凶狠的表情说服他的管家叔叔。

      “那谁来烤火鸡呢?托尼,你还没灶台高呢。”贾维斯转过身去用刀子把白嫩嫩的鸡肚子划开,“放心吧,机灵鬼,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看上去不是个坏人。而且,”他停下动作,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托尼,“而且你和你那个一肚子坏水儿的老爸往这个屋子里填了那么多机关暗器,如果我没记错,茶几下面那个按钮是控制天花板上的辣椒粉的,你上次就那么对付过我,仅仅因为我没给你多做一块草莓果脯!”

      “呃…”托尼理亏,他迅速瞄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木荆条,捂着屁股兔子似的拔腿跑开,“做你的火鸡吧,贾维斯,我去照顾流浪汉!”

      史蒂夫所在的客厅离厨房并不远,他老早就听到那面半掩的薄木门后细细碎碎的谈话声,甚至还从翕开的门缝里看到一双圆眼睛,扑闪闪的,睫毛一张一合像蛱蝶颤动的翅膀。

      是那个小男孩?拽着星星的小天使?

      史蒂夫坐直身子,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像即将面见的是某个国家的小王子。他的手指在发颤,嘴巴抿得紧紧的,双眉蹙起,心脏欢呼雀跃,”砰通砰通“好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去。

      他紧张得像一支箭,浑身都被一股神秘力量绷得发亮。

       噢,他出来了。史蒂夫看过去,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他在心里暗叹,松松软软的棕发蓬蓬盖在他头顶,发丝细润油亮,在水晶灯柱下闪着金棕色的柔光,额头饱满细嫩,没有一丝皱纹,光洁得像张柔软的白纸,眼睛又大又圆,像两轮小太阳,闪烁好奇的光芒,肉乎乎的鼻头冻得通红像枚新鲜的樱桃,让人看了就想咬上一口,还有那张小嘴巴,红润丰盈,此刻正因惊奇而微张,露出一点粉色的湿润口腔。

      “你是谁?”他挪到他面前,歪着脑袋问他,小手背在身后,看上去乖巧极了。

      “史蒂夫.罗杰斯,”他把身体微微前倾,使两人的眼睛对视,向面前的小男孩友好伸出手去,“谢谢你救了我,你活像小天使。”

       “噢,谢谢夸奖,”托尼煞有其事地握上去,在掌心相接时还轻弯下腰以示礼貌,如果现在再给他一顶神气的宽檐礼帽,他准得一本正经地摘下来放在胸前了。

      “功劳都是贾维斯的,我只是发现了躺在河边的你。”

      他谦虚地补上一句,多希望这个男人再夸我一句小绅士啊,他这样想,老爸和贾维斯都叫他捣蛋鬼、小调皮、折磨人的小东西,只有这个看上去胡子拉碴的流浪汉,称呼他为小天使。他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几斤上等的花蜜,原本戒备的眼神也卸下来,他已经毫不设防的一屁股坐到那人身边了。

      “啊,那我待会儿也得谢谢他。”史蒂夫看着身边软乎乎的雪团子,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手揉了揉他绵绵的头顶。

      “嘿,”团子抓住他的手腕,水亮亮的眼睛瞪向他,“不许动我的头,老爸说过,男孩子不能被人摸头,会长不高的。”

      “好的,”史蒂夫好脾气的缩回手,又用那双蓝眼睛回望他,并诚恳的道歉,“对不起,你以后一定会长很高,比,”他四下环顾,想找一个参照物,啊,有了,“比这棵树还高。”

      托尼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黑洞,他正经历乳牙掉落的儿童期。

      “他是你爸爸吗?”史蒂夫指指厨房。

       男孩脸上的笑瞬间抹去,他把头转向房子的门口,史蒂夫恰好可以看到他鼓起的腮帮子,“不是,”他听到他闷闷不乐的回答,“我爸爸,嗯,他去找一个朋友了。他找了那人很久,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他去年答应过我要陪我过今年的圣诞节的,但是——”他擤擤鼻子,又用手抹了把眼睛,“但是,他今年也没能回来。”

      “嘿,宝贝,”史蒂夫把托尼的小身子转过来,伸手替他擦掉了滚落的泪珠,“你爸爸肯定也很想回来的,我是说,如果我家里也有你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甜心,我保准天天都想呆在家里。”

      托尼的眼睛亮起来,像两只点亮灯芯的小灯泡,他抓住史蒂夫的手,左右摇摆:“那你能在这儿陪我吗?贾维斯总是很忙,他要帮爸爸做很多事,我一个人一点也不好玩,连院子里的小蚂蚁也有伴儿呢,他们总是成群结队的,而我总是一个人。”

      没人能拒绝那双被水珠浸没过的圆眼睛,史蒂夫在心里答应了他一万次,但说出来的话理智又残忍:“抱歉,小宝贝,我、我恐怕不能再这里呆很久,我还有朋友、亲人要照顾。”

     “不嘛,不嘛,史蒂夫,”他撒起娇,声音像棉花糖,又软又甜,“陪陪我吧,求你了。”

     他进退维谷,脸上露出为难神色,他非常不愿意这张小脸上出现任何跟快乐无关的情绪,但他的确没办证保证什么,毕竟他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儿的都不清楚。

      “对不起——”

      “好了,托尼!带上那位先生,过来吃饭了!”

      贾维斯站在餐桌旁边冲客厅叫喊起来。

      “马上!马上就来!”

      史蒂夫惊诧,“你也叫托尼?”

      “怎么啦?”正忙着把小脚丫塞进一双毛绒兔子拖鞋里的男孩抬头望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调整兔子歪掉的耳朵,“你还认识其他的托尼?”

      “是的...”

      “捣蛋鬼!还没弄好你的兔子耳朵吗?”

      贾维斯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抱歉,这位先生,托尼有点顽皮,冒犯到您请多谅解。”

      他对他弯了下腰,手放在左胸上,礼貌又矜持。

      “没关系,没有,托尼——”这个名字让他有些不自在,“托尼他很可爱,也很有礼貌。”

     “噢,那可真是太好了。您可是第一个这样夸他的人。”贾维斯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您好,我是贾维斯,托尼的管家兼保姆。”

     “您真风趣,”史蒂夫也笑起来,将手握上去,“我叫史蒂夫,是...是一名军人。”

     “军人?难怪您气质卓群——”

     “好了!老贾,史蒂夫,赶紧吃饭去吧,我的肚子都快饿瘪了!”

     两个大人相视一笑,贾维斯向他轻声抱歉后,抱起托尼,领着他来到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