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ature-wild

不喜欢RDJ和Watson小姐的退散退散

冬寡 睡衣(上)

冬寡 睡衣(上)

      巴恩斯坐在沙发上,周围挺安静。小公寓里唯一一台破电视机即将寿终正寝发出“咔吱咔吱”的电流声,头顶上的吊灯也不甘示弱像个垂荒老人摇摇晃晃发出一些微弱光线,窗外的世界已经黑尽了,匍匐在逼仄小巷里这栋破旧楼房像一只困兽孤独而凄厉地吐出一团黑雾将这杂草丛生的纽约郊区衬得更加可怖。

     现在是凌晨一点零两分。这栋小楼里为数不多的居民都熄灯了,只有他此刻所在的这间小屋子还亮着昏黄灯光,陪伴他的是从隔音效果奇差的破门板外传来的隔壁老头规律而舒畅的鼾声,以及下水道里耗子用前爪搔刮塑料管壁的轻微“擦擦”声。他活动了一下叠在一起发麻的双腿,搁在一旁的金属拳头慢慢握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

    要是再过半小时,她还不回来,我就去找她。

    他低头盯着自己泛着冷光的金属手掌,对自己这样说。

    长针短针重叠又错过,他盯着那几个小小的格子在心里默默细数蛰伏在黑暗中的每一秒。眼看着离他心里那个时刻越来越近,他有些坐不住了,另一只人类的手掌捏的喀喀响,他十分怀念把冰冷枪械握在手里的感觉,那让他感到少有的安全甚至轻微惬意。

    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能给他一些弥足安慰,一个是勃朗宁m-16短径手枪,一个是娜塔莎(当然娜塔莎严格来说不是一样东西)。

     他扒了扒头发,从指缝间穿过的柔软发丝让他想起每天清晨被微风扫在他脸上的缎子一样的红发,他的头发愈发长了,几乎快要跟娜塔莎并齐,以至她经常用手指卷上他的发梢调侃着亲昵唤他“winter lady”。换作别的男人或许会生气,可能还会引发点什么家庭危机之类的,但他不会。那是娜塔莎,他的娜塔莎,他的爱人,他在这世上最后且唯一的慰籍。

     毫无疑问他爱她。

     就像现在,她明明才离开不足24小时,他已经想念的心脏都在隐约发疼。

    他得去找她。

    他抿紧了嘴。

    但她会不高兴。从以往经历来看,那个女特工十分厌恶有不相干的人插手她的任务,即使那个人是他。

    眉毛皱成一个疙瘩。

    垂死挣扎的电视机终于呻吟着发出最后一丝感叹从顶盖里冒出一缕白烟屏幕变成雪花一片,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映进他眼里将他浅色瞳孔映成更深的蓝色,他咬紧嘴唇露出孩子一样执拗倔强的眼神。

    他要去找她。

    任务成功与否跟他无关,他也一点儿不关心神盾局那伙子人的安危与否,他只要娜塔莎,要她怎样出门的,就怎样回家。

     他下定了主意,从沙发缝隙里掏出一只漆着蓝光的短径手枪,这是他背着娜塔莎藏起来的“私房枪”。他当时塞缝里的时候就想着总有一天这玩意儿能派上用场,这也总算没有辜负他把这支枪从床底冰箱冷冻室和鞋柜辗转到沙发缝的艰苦经历。他一边想着,一边熟练的拉下保险栓,这屋外除了成群结队偷吃残羹冷炙的蟑螂和耗子别无他物,他发誓他不是神经紧张,这只是一种习惯。经年累月的暗杀与被暗杀遗留下来的比DNA 还根深蒂固的本能反应。

     而正当他的手指搁上门把手的时候,金属把手突然自行下滑脱离了他的手掌。随后是他熟悉的被红发糊住一半的脸颊从门外探进来,带着些许淡淡的铁锈味。

     她脸上布满疲惫神色,黑色制服还未来得及脱下,那上面零星散落着被刀刃和子弹割开的口子和已经凝成一团的污血。

     这副样子挺狼狈。

     但他不介意,迅速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拖进房里,眼睛向黑洞洞的门外仔细张望一番,才用那只金属手轻巧把门锁上。

      “你受伤了吗?”他皱着眉巡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血迹伤口。

      “没出什么事。”她抓住他到处乱摸的手掌,回应他。

      他安静下来,没再做什么多余动作,只是抱着她,小心而谨慎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尽量不去触碰每一处可能是伤口的地方。那其实有点难,她身上几乎都淌着血,他也没有狗鼻子,难以分辨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别人的。于是他小心翼翼换了好多种姿势,终于找到一个合适角度将她拥进怀里,她柔软的发旋正好抵住他的下巴,线条优美的颧骨无比契合他颈部轮廓,他咽了咽喉咙,把一直压在舌根处的紧张不安吞进肚子里,用嘴唇轻轻触碰她的额头,“我很担心你,小娜。”

     怀里的女人不自觉把嘴角弯起一个稍嫌甜腻的弧度,长而卷的睫毛随着她眼睛翕合不断搔弄他敏感的喉结,他将她抱得更紧,但那只金属手臂依然垂在一侧,他不太敢用那只手抱她,那只冰凉冷硬的手掌,女孩儿应该都不喜欢。

     “我得先去洗个澡。”她推推他坚实胸膛,从他怀里溜出来。

    “好。”



     如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这间位于纽约城远郊的破公寓里竟然藏着一只如此硕大而干净的浴缸。那几乎占了盥洗室三分之二的地方。它有着人鱼一样流畅而优美的线条,雪白骨瓷洁净光滑,银质喷头源源不断向里注入泛着袅袅白气的热水 ,不一会整间浴室就被稠密白雾牢牢包裹起来。

     娜塔莎把衣服一件一件从身上扒下来,黏腻污血将布料和她的皮肤粘在一起,她显然不太仔细,时不时被伤口处牵连起来的皮肉弄的倒抽冷气。她没有急着跳进那只她精心挑选价值不菲的浴缸,而是用手肘把全身镜擦出一个大致人体轮廓出来,仔细端详自己的身体。

    这无疑是一副很美的女性躯体。

    线条纤秾合度,她有令所有女人都艳羡的高耸胸脯和挺翘臀部。常年的暗杀经历使她四肢和腰身都充满了一种力量美,与其他柔软雪白的肉体天差地别。她能在战场上用紧实双腿绞断敌人的脖子,也能在床上软成两根面条被那人抬在腰际肆无忌惮地冲撞。她从不怪他鲁莽,即使每次尽兴过后她身上总会出现一些不同于被人袭击的青紫痕迹,暧昧异常。相反地,她其实挺享受,不管是他发狠时在她颈部嘬出的红痕,还是他金属手指不经意在她腰间留下的指印。

     毫无疑问她爱他。

     就像现在,明明在今天早上才亲吻过他习惯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但她还是很想他,很想现在就冲出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他亲吻他,告诉他就是因为他这该死的混蛋她才把一个简单到垃圾的刺杀任务搞的一团糟(但所幸她完成了)。


# 

     巴恩斯坐立难安,沙发垫子软乎得好像要吞掉他整个屁股。十步开外的浴室里传来令他心跳加速的水流声,他想象着在那扇被雾气罩住的毛玻璃后那些晶莹水珠是怎样缓慢而充满张力地滑过娜塔莎紧致光滑的皮肤,那张她惯用的黑色毛巾又是怎样用它平顺又略微粗糙的毛线颗粒舔过她身上每一处伤口和血迹。他盯着那扇门板似乎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这不行,巴恩斯,她受了伤,你不能这样做。

     他又颓然垮下肩膀倒进靠枕堆里,但不断的自我警示并没能缓解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他甚至更紧绷了起来,手指掐住靠枕的一个尖角来回揉捏,试图把那颗不安份的心重新塞回胸腔里去。

     但没什么用。

    他心跳加速拳头松了又紧,两个巴恩斯在他脑子里不停打转,一个说“不行巴恩斯,你不能这样,小娜会不开心的”,一个说“巴恩斯你应该遵循你的心意,小娜爱你,她不会拒绝你的”。

    他神经快要打结,双颊鼓得像只包子。

    他纠结了好一会,直到从浴室里面传来一句“詹姆斯帮我拿下睡衣”。

    那双灰蓝眼睛霎那间绽放出的光芒甚至能盖过第二天正午炽热阳光。


    巴恩斯得到指令后立马奔向卧室翻箱倒柜,紫色的,他挺喜欢,但看着从那片轻薄蕾丝后露出自己兴奋的有些发抖的手指,他又果断摒弃了它,这个颜色衬得他好猥琐。红色的,他也喜欢,但这个长度...娜塔莎会误会他的,他是冬日战士,可不是冬日色狼。黑色的,他磨蹭了两下异常光滑服帖的布料,这貌似叫丝绸,一种来自东方的特殊材质,长度刚好盖过大腿根,不会让小娜认为他心怀不轨,也没有暴露的镂空蕾丝之类的东西,黑色也挺酷,他拿在手上还挺好看,不猥琐。

    他选了挺久,直到又传来一句“詹姆斯”,他隐隐能听出那口气里暗含的不耐和嫌弃。

     于是他爽快的将其他睡衣都塞进去,最后拿了那件——

     紫色的。

     好吧,他挺喜欢蕾丝,他承认。

     

     而站在浴室门口的他又犯了难。

     该直接推门进去呢,还是该敲门呢。直接推门的话会不会显得他急躁又鲁莽,但是敲门的话又显得好生疏,更可怕的是小娜可能还会怀疑他是因为出了轨才会有异常的礼貌,毕竟他们在红房子的时候可是连门都懒得关的。

     可怜的睡衣在他手里皱成一团,漂亮的蕾丝图案被他金属手指间的夹隙牵出一条条毛躁细丝,他在窄小的过道里来回踱步,急躁得像只吃不到奶的小狮子。

     然后门又一次在他掌控下被别人拉开。

    门后是他的小娜裹着深蓝浴巾的雪白身体,她湿答答的头发搭在脑后,透明水珠顺着她的发梢从脖子向更远的地方流去,她挑高了一条眉毛盯着他,随即劈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件睡衣“砰”的一声将门板贴着他的鼻尖摔上。

    他被震得后退两步,门框里的细小灰尘被这力道激出来铺了他满头满脸,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摸摸鼻尖老实站在外面。

    “没想到你喜欢这件,巴恩斯。”从里面传出一句调侃,带着她独有的上扬声调和被热气烘过越发明显的沙哑声线。

    “是…”他犹豫着回了一个字,然后又补了一句“小娜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脑子里不断浮出她穿着那件睡衣的画面,雪白肌肤从镂空缝隙里透出来,或许还残留着他前天晚上使坏留下的掐痕咬痕,山峦一样隆起的胸脯紧紧贴在那层轻薄布料上,照常理来说她应该没穿内衣,还有他最喜欢的臀部,会从股沟处勾出一条凹陷下去的细缝…

     他的手指已经搭上那只把手,只要轻轻往下按就能眼见为实。

     但是——

     “呆在外面,巴恩斯,你今晚得老实点。”

     “...哦。”

     他望着窗户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里冒出的明晃晃的月亮,嘴角下压,然后如她所言乖乖蹲在了一个墙角。

     小娜肯定是跟那个土大款儿混久了才学会这招撩了就跑!得让队长好好管管那只臭不要脸的铁罐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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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不起,没写到肉😫,下章放肉,毕竟在图书馆写肉总觉得好羞耻😂

冬寡 亲爱的巴恩斯

冬寡 亲爱的巴恩斯

      她是个不太计较得失的人。失去某样东西,失去某个人,她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缺失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依附在她身上的另一个器官。她总能处理好那些突发状况,干脆利落轻而易举。但情感不一样,一些莫名的情绪像远方飘来的蒲公英种子固执蛮横地在她身上扎了根。她没办法不去计较这种对她而言足够新鲜的玩意儿,那像是一种新型病菌蛮力入侵了她原本严丝密缝的外壳,迫使她露出蚌肉一样柔软的内里,这种感觉不太好。如同穷途末路的病人明知命不久矣却找不到适用的疫苗,娜塔莎努力想摆脱这样的症状却无能为力。

      但她一直没放弃挣扎,偏执是她少有优良品质之一(当然也或许不是),把自己丢进繁杂工作里,一个接一个地出外勤,她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搬去了别的城市,圣弗朗西斯科,靠海的温柔港湾,在能看见日落的地界买了栋小房子;养了一株兰花,没什么特别意义,仅仅是为了能在外出好几天后回来还可以看见它直挺挺立在那儿;她甚至还养过一只猫,一只眼睛灰蓝的短尾,但后来还是送了人,她能日夜颠倒几天不吃饭还活蹦乱跳,猫不行;换了穿衣风格不再一身黑,把头发蓄长再拉直,在雨夜里读一本砖头大小的俄语小说,在正午拉上窗帘捧一桶冰激凌看爆米花电影。她像一个普通女孩儿那般生活,用新的轨迹覆盖住以前的,把那些青青紫紫通通掩在遮瑕膏下。

     不幸的是那并不起作用,甚至还加重了咪达唑仑的剂量,她得吃一把安定才能睡个好觉。   

     这是她第四次从床上爬起来。现在是凌晨三点零五分,离日出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仍然是那些重复诡异的画面袭击了她的梦,无论如何也再躺不下去,她索性抱了枕头坐到露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挤在褊仄角落里,睁着眼睛看已经露出一条浅白边线的蜃远天际。夏末天气并未转凉,表层皮肤不太能准确传达给她具体温度,但一种闷热的潮湿感紧紧裹住了她,像被人摁着头沉入咸湿海底,她如一只水鸟困在闭口的塑料袋怎样扑棱也挣脱不得。难受极了。

     她要去一个干燥的地方。

     她得去一个干燥的地方。


     巴恩斯刚完成了任务。从一个军火贩子蚌壳一样的嘴里撬出了他要的情报,方法嘛,应该没人想知道。

     他从幽暗地道走出来,阳光明晃晃刺得他眼睛发疼,太阳穴突突跳带来久违的目眩感。快要临近十月的布拉格也没有转凉的预兆,它毫无客套之心把从几万光年外传来的炽热光线全盘接受,又毫不吝啬地分享给行走于这块土地上的游客。巴恩斯扯扯外套的长袖子,汗水让那些不透气的布料死死贴在皮肤上,他只能从微小缝隙中扇发一丝清凉。

      但他不介意。他挺想把自己拎出去晒晒,就像晒一件积了霉的旧衣裳。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得益于那座世界知名的广场,这儿的大街小巷都挤满了操着不同口音的外地人,他们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用墨镜把彼此眼神隔开,密密麻麻像一堆蚂蚁挤在干掉的乳酪上,乐此不疲。远方未被蚁群侵占的山麓上方挂着靛蓝天空,零星缀几片棉花糖似的云朵,温柔至极。一对儿老夫妇坐在小小的喷泉池边,共同分享一杯草莓奶昔,水花四溅,丈夫用指腹揩掉妻子脸上的水珠,妻子抬手整整他塌掉的衣领子。

      温情脉脉只能衬出他的形单影只,巴恩斯继续往前走,认为没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眼睛四处乱瞟,一会儿定焦在那只人马雕像上,一会儿紧盯那座尖屋顶的教堂。突然一道背影吸引了他,他绝不是为了跟姑娘搭讪才催眠自己认识那个背影的主人,他发誓他的确认识那姑娘。

      

       娜塔莎不知道自己被盯住了。她正在跟一个女孩儿买花,那些黄灿灿的向日葵整齐码放在藤编篮子里,老远就晃到她的眼睛。她不是个喜欢花的人,但那些蓬勃的生意吸引了她,她改变主意停住与那女孩擦肩的步伐,蹲下去仔细挑出一朵最明亮的放进手心。她拍拍小姑娘柔软的发旋撑着膝盖站起来,回身的时候猝不及防撞上背后一直锁住她的目光。

      巴恩斯被那双绿眼睛钉住无所遁形,他有些心虚想假装跟着前人的步子走掉,却发现自己连移开眼睛都很困难。

      他扭扭捏捏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她却迈开步子落落大方走过来。

     “真巧啊,巴恩斯先生。”她冲他招手,看上去心情不错,笑得挺和善。

     “是的,真巧。”他干巴巴回应她。

     “您也来这儿旅游?”客套的寒暄。

     “…是。”还是决定不告诉她事实,事实一向不太讨人喜欢。

     不介意他神神叨叨的回答,她对他发出邀请,“一起走走?”

     “当然。”他心向往之。

     

      他们像一对小情侣游荡在被烤得发烫的广场上,已过正午,太阳钻到他们身后,面前景致有被融化一样的扭曲感,巴恩斯穿着长袖捂得严严实实,娜塔莎却只穿了一条棉质长裙清清爽爽,这对没有牵手的组合看上去有些怪异。

      “你可以脱掉外套”,她好心提醒,“这儿应该没人认识你。”她又补一句。

      巴恩斯摇摇头,“没关系。”

     “要不要去买件防晒衫?”他指指她微红的肩膀。

    “不用。”她也婉拒。

    “…”

    “…”

    气氛沉默有些尴尬,他一只手揣进左边口袋里捏紧了里面的东西,她纤细手指捻着花梗低头若有所思。

   “你..”

   “你..”

   两双眼睛又撞到一起,他们不约而同笑了出来,同时被对方雪白的牙齿晃到。

   “你先说吧。”娜塔莎用手肘碰了碰他的小臂,就像多年前那样。她不记得的多年前。

   “唔..”他看上去有些窘迫,憋了一会才从口袋里把手掏出来,抓了一把什么摊到她面前,“要不要来颗糖?”

   娜塔莎为那些突如其来的亮闪闪的小东西愣一阵,包着五颜六色玻璃纸的糖果还没她小指头大,乖巧静谧躺在他掌心像一颗颗温柔的星星。她不自觉把嘴角撇得更开,伸出两根手指从他手里捻走一颗淡黄色的,力道轻柔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捻灭这些细碎光片。

   高温使得糖果粘在了糖纸上,黏腻糖汁沾上她白皙手指,她毫不介意送进嘴里,末了还舔舔指腹上的残汁。

    巴恩斯灰蓝眼睛也染上深浓笑意,为她这罕见的孩子气,“怎么样?”他问她。

   “嗯”,用舌尖顶顶那颗还未完全融化的硬糖,“菠萝味的”,她眯起眼睛看他。

   “你也来一颗吧。”

   要怎么告诉她冬日战士不爱甜食,他胡乱拆一把塞进嘴里,意外觉得味道挺不错。

   ”我觉得橙子味的最好吃。”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了她,她眯起来的眸子把那些细直光线聚成一束,看向他时比她抱在怀里的向日葵还要明亮欢快。

   

    几颗糖迅速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听上去有些幼稚但确实如此),像两条射线开始以一种狭窄角度迅速向对方靠拢,他咧嘴笑的时候鼻子上会堆一团细纹,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向左轻微上扬。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全然忘掉以前恩怨,他不曾害她穿不了比基尼,她也不曾绞歪过他的脖子。

    巴恩斯是个挺正派的绅士。他没像那些不知轻重的年轻小伙自以为浪漫地勾她手指,也没在混乱人群中趁机搂一把她的纤腰。他只是走在她左边,让那只人类的手靠近她,在莽撞鬼即将撞向她之前拉一把她的手肘,在观看喷泉仪式时虚扶住她肩膀将她从人群中纳入自己的范畴。

   “所以你喜欢喝牛奶却不喜欢吃牛奶冰激凌?”

   娜塔莎举着两个甜筒将其中一个粉色的递给他。

   “就跟有些人喜欢吃草莓却不喜欢吃草莓饼干一个样。”他耸耸肩接过来,张开嘴舔掉了冰激凌的尖儿。

   “…得了吧。”她懒得反驳他。

   “我们吃完这个去那儿看看吧。”

   她顺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栋建筑有着尖尖的屋顶和乳白色外墙,镌着几扇红白蓝色窗户,是座教堂。

    “好。”

    但他们未能如愿,一场大雨倾盖了这座小城。

   人们被骤然而至的坏天气阻挡了脚步,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四下逃窜。巴恩斯迅速把外套脱下来遮住她的头,把她完完整整圈在一小块未被浸湿的干燥天空下,那只金属手臂露出来,豆粒大的雨点丁丁当当敲在上面,他整个人暴露在雨里,头发被压得憋成一团,连密水幕切开他们视线交点,娜塔莎莫名觉得这幕十分熟悉,甚至有一种莫名情绪击中了她,那种让她彻夜难眠的汹涌情绪,就像突然爆发的山流迅速占领了她潜意识里每一处细小空隙,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被突然哽住。

    他们踩着水花找到一个废弃报亭,被彻底使用过的外套散发出涤纶特有的闷湿气味。那一小片狭湿空间紧凑地捆住了她,她几番被突至情绪打断思路。

    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气,视线平行出去是一座高耸铁塔,她甩开一把黑伞笑得轻扬明快,踮着脚尖和着雨水拍子踩舞步,身旁是那人冰凉的胳膊正轻托她的腰...她叫他亲爱的某某某先生,他捻着嗓子回她亲爱的罗曼诺夫小姐。

    她想起了什么,遥远而不知名的过去在她那经历过无数次清洗的大脑深层露出冰尖。  

    “怎么了?”他伸手拧干她湿答答的长发,见她不答,又补一句“娜塔莎”。

    她回过神眼睛重新聚焦上他,苍白嘴唇印两颗淡红牙印,她突然向前一小步用手环住他宽厚背部,侧脸熨上他汗湿胸膛,她给了他一个拥抱,却一触即离不足两秒。

   “我该回去了。”她把手背到身后,被这猝不及防破裂的记忆打败。

   “是。”巴恩斯闷声回答。

   “明天见”,她后退几步冲他挥手,“明天见…亲爱的巴恩斯先生。”

   “明天见”,他冲她眨眼告别,“亲爱的罗曼诺夫小姐。”

   明天就该放晴了。得去看看那座教堂。


    “我喜欢雨,别挡着我,亲爱的巴恩斯先生”,她把他手里的伞推远些,脚尖踏地在舞一曲美妙芭蕾。

   “噢”,他勾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揽进怀里,语气揶揄与她如出一辙,“那摔倒的责任可不在我,亲爱的罗曼诺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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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想吃糖写了篇甜的,质量不高看看就好哈哈

冬寡Ceiba(下)

 冬寡 ceiba(下)

      

    

     巴恩斯今晚遇到一个女人。

     莫名觉得熟悉。

     记忆里貌似她不长这样儿啊…噢,你这是哪儿来的记忆。回归正常生活他都快忘记自己被洗过脑了。

    拿手敲头——当然不是那只铁手,经常洗脑的后果就是他的记忆区其实比蚂蚁大不了多少。

    方法简单粗暴一般比较管用。

    这是那个跟发小一起揍过他的女人。他记忆深刻。虽然对美丑他早已没概念,甚至连性别都快不分,但他记得她。这可不容易,他连他妈的名字都忘了,却知道她叫娜塔莎。

    他眯眼望她。尽管他们隔得并不远。长腿细腰的美人并不多得,更何况如她那般拥有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她足够好看,也足够危险。若是哪个不长眼的只当那是朵没有刺的蔷薇那可真是错得离谱了。

    巴恩斯这样想着,却依然有什么东西触动着他,甚至逼迫着他向她走去。他越看她,越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有模糊画面飞快闪进又闪出,他看不到那些默片本来面目,记忆于他从来都如狡猾的流萤的尾巴。

    有东西在破壳而出,他确信。

    木质椅背被蜷曲手指抓出五个小窟窿,有细小碎屑趁机钻进他指缝里,熟悉过电感窜上他脊椎,仿佛再次置身于那部可恶洗脑仪器之中。他不得不放弃了。

    这该死的熟悉感。

    那个女人甫进门就占据了布鲁斯全部心神。

    踩着窈窕步子款款而来,所过之地无不开出一片桃花(男人色心织就)。纤柔腰肢裹在酒红布料里,丰满胸脯从低低领子下蹭出一抹雪来,瞧,那只老色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径直走了过来。细嫩手臂搁上水晶吧台,嘴唇绯红挂一记轻笑,指甲搭上方口杯,问他要了一杯斯丹达。

   他一面擦杯子一面与她搭话,“小姐您是俄罗斯人吧?”问家乡最能套近乎。

   “嗯哼。”她看起来心不在焉,迷人双眸扫来扫去,掠过这人的玳瑁袖扣,瞥一眼那人的菱纹领带,她似乎在找什么,眼睛没个定处。

    搭讪心有所属的美人不太像是个明智选择,布鲁斯识趣地知难而退。

    他老实退回原来位置用棉布仔细擦拭每一个水晶杯,等着瞧到底是哪位幸运儿成为了这位俄罗斯美人儿的心上人。


    娜塔莎看到了他。在问酒保要了第二杯斯丹达之后。

    他没怎么变。依旧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套头衫,套条深色宽松牛仔裤,站在人群里不太扎眼,但所幸他有张深邃英俊的脸,姑娘们都纷纷想在那双灰蓝眸子里找到自己的剪影。就跟以前一样。

    以前。

    娜塔莎霎那品尝到伏特加的苦味。让她舌苔发麻。

    她最近总是想到以前。那些渺远模糊的记忆几乎可以被称作前世。

   不知从何时起,每当她有机会躺下来睡一个好觉的时候(这对一名特工来说足够难得),眼前总会出现那些光怪陆离的诡异画面。她时而躺在一滩血泊里,时而被包裹在浓浓白雾中。起初她看不清任何事任何人,后来她看到了自己,梳着齐额发,交错着芭蕾步子,彼时双颊饱满似多浆莓果。记忆零碎但总有些,那时她尚不被称为黑寡妇,还姓着古老的罗曼诺娃。她梦境中西伯利亚拥有一片灰蓝天空,像极了那人的眼睛。但意识里西伯利亚的天从未蓝过。她浑浑噩噩度过一个一个晦暗黑夜,着了魔似的想要找到那双眼睛的主人。

    直到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那双陪伴过她无数个午夜的眸子透过红外瞄准器对准了她的胸膛  ,那只金属手臂差点砸碎她的眉骨,他狂暴易怒像一只豹子,她从他枕边人变成被追赶的猎物。但她终于看清他的脸。自那她的梦境终结,那不是梦,那是记忆,而她似乎更愿称之为前尘。

    巴恩斯目光从未离开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一股被注视的酥麻。他确定她看到了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毕竟是相熟的人,虽然关系不太好,准确一些应该是十分不好,他们之间少有的互动要么结束于他手里的子弹,要么结束于那女人紧绷大腿根间。他害得她穿不了比基尼,她也没落下风差点将他脖子拧下。当然还是他错多些,他想,应该去道个歉。

    典型巴恩斯式借口,一如既往的烂。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终于坐在一张桌子上。她身上有草本花木香气。百合、橙花还是鸢尾,他嗅了嗅,辨不出来。但记忆里这股香气是熟悉的,且似乎就躺在他手心。

     娜塔莎自顾自喝着酒,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巴恩斯如坐针毡手足无措,他动用记忆库里仅剩的三十年代搭讪技巧酝酿着怎么开口。招手要了杯跟她一样的斯丹达,浓稠液体伴随烈性酒精一路烧到他的胃,些许酒沫渗出嘴角,他尽数抹在手背上,忽然很想叫她名字。

     “娜塔....莎?”他迟疑一会。似乎他们关系并不至如此亲密,他可没忘记他曾在她身上开过两个血淋淋的弹洞。    

     女人缓慢转过头来。眼珠浸在水雾里如两颗浑圆松石,双颊绯红像扑了层胭脂,她看他半晌,像在确认什么,所幸最后叫的是他的姓氏(而非别人的),“巴恩斯。”

     “或许你可以叫我巴基。”不愿与她生疏,他建议她唤名。

     “我以为那是队长专属。”她耸肩婉拒。

     巴恩斯没再提起这个。他先道了歉,总归是些对不起之流的老实话,他总不愿找什么借口,也不肯将罪尽数归于九头蛇。娜塔莎看起来心情不错,欣然接受他的道歉,两人借着酒友名头很快熟稔起来。巴恩斯愈发觉出那股牵绊,他尝试从她那儿挖出什么从前的事来,她铁定知道,他笃定。但她只与他说些结识之后的事情,对那些问题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我和队长可是老朋友了…”娜塔莎似乎丝毫未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跟那只老冰棍才是同一时代的产物。

   “嗯哼。”巴恩斯也不反驳她。

   接着她与他讲了些队长的趣事,例如第一次看到天空航母以为是条潜艇啦,例如去博物馆偷自己的制服啦。巴恩斯也兴起跟她分享些三十年代史蒂夫的事情,譬如二十岁也没送出初吻啦,譬如面试时往鞋里塞报纸啦。两人滔滔不绝分享共同朋友的糗事笑得前俯后仰。

   “哈,说到接吻嘛…”娜塔莎灌了口酒,笑得像只舔到奶酪的仓鼠。她眨巴着水灵灵绿眼睛,详尽与他讲述那个电梯上的吻。那绝对是史蒂夫1945年后第一个吻,她得意洋洋,不顾巴恩斯逐渐皱起眉头。她接着讲,那只活化石如何把手放在她腰间,嘴唇如何厚而绵软,嘿,还会红耳根,这可少见了...

    她喋喋不休,巴恩斯一侧拳头松了又紧。

    “娜塔莎…”他终于捉住她乱舞的手。

    女人安静下来。他庆幸她不再说那些让他头疼的话,又为突然凝固的气氛尴尬不已。

    她的手指细而软。指腹覆一层薄薄茧子。被圈在他掌心里,肤色明暗交替,记忆里他曾这样抓过另一个女孩儿的手,她有与她一样的焰色头发,但比她更长些,也没这样卷。

    他目光锁住她。仔细描摹每一只五官模样,从她光洁额头到精致下颚线条。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接受他肆意逡察。

    那女孩儿梳着齐额发,眼睛似青溪流淌,英文不太地道带俄语卷舌腔...

    他蓦然松开她的手,抱住头。拼命想把那根神经搭上,他想看清那女孩儿的脸,错乱意识如海藻疯长,占据他整片记忆汪洋,不一会又空白一片了。

    “巴恩斯…”她叫他,手指轻颤抚上他抽搐脸颊。

    她眼里蓄了一簇光。希冀或是其他,他分不清那些情绪。

    他莫名紧张,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指甲陷进手心里,酒精蒸腾热气涌上来,他突然很想吻她。

    然后他做了。

    娜塔莎抓紧了他腰侧的布料,眼睛盯着他乱颤睫毛,两唇相触时那些余留的模糊画面突然清晰明了。她记起那段寒冷岁月里这个男人如何悉心教导照料,记起他如何为她缝合伤口,如何教她十字杀,记起他们第一个吻是在冽冽西伯利亚冬夜,他冷硬左臂如何小心轻柔扶住她的腰。

    詹姆斯...

    她在心里叫他。

    开始回应他的吻,他嘴唇干燥温暖,湿润口腔里有与她相同浓烈酒香,颤抖舌尖划过她嘴角,他静而轻地吻她,不发出一丝声响。

    “詹姆斯…”她捧着他的脸唤他。他应该叫她娜塔莉亚,或是亲爱的罗曼诺娃。

   巴恩斯离开她嘴角,灰蓝眸子像极了她梦里那片穹苍,她依然用嘴唇厮磨着他,眼里似乎要滴出水来,“叫我…詹姆斯…叫我的名字…”

   她咽喉发紧,欣喜又忐忑。

   想起我…想起我…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复,她望着他的眼睛里燃起一团森绿磷火,带着仿佛要烧净一切的巨大冀望。

    “娜塔…莎?”

   巴恩斯目露疑惑。

   娜塔莎。

   娜塔莎。黑寡妇。复仇者。罗曼诺夫特工。她什么都是,只不再是娜塔莉亚。她遗留的过去只他一人,即在他忘记之时,她便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了。

   闭上眼睛。她试图盖住心底下坠的空洞。

   曾在无数个纽约的绵密雪夜里,她抱着枕头一个人靠在沙发上,数着窗外雪粒击打玻璃的细微沙沙声,捧着脑子里仅剩的与他共同的回忆,想尽了办法要看清他的模样。她想念他,想念那段本该痛苦的时光。像濒死海鸟抓住最后一根腐木,像枯竭树根细啜最后一口澧泉,她拼了命也要一个结果。    

   其实她明知那些记忆已恍若前世而远不可追寻,一遍遍说着放弃又一遍遍捏紧了往事衣角。与他重逢如暌违甘露淅淅沥沥兜了她满头满面,生也好,死也好,久别重逢也好一拍两散也罢,只仅仅一个要求——

   “你至少应该认出我。”

   

   “你至少应该认出我。”她又对他说一遍。

   “是…”这句话莫名熟悉,巴恩斯手心冒出冷汗来,他不知如何作答,只喃喃出一个“是”。

   

    布鲁斯望着泛了鱼肚白的天际,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喝了一晚上伏特加的男人拖出去。

    他轻轻抽出他握在手里的方口杯,打算摸出他的手机看看有没有人能来接这个醉鬼。

    他甫挨到他手,五根金属手指迅速把握住他的咽喉。

    “先生…”他吓得快哭出来。极端分子吗?

    幸好他还未醉到全靠本能行事,分辨出眼前这个无辜者并没有什么威胁,他松开那根脆弱脖子。

    伏特加出了名的后劲足, 脚下一个踉跄使他差一些脸着地摔下去,布鲁斯上前撑住他瘫软身体,“您家在哪儿,或者有什么人能来接您吗,先生?先生?”他抖抖醉鬼的身子。

    “….”他嘴里嘟嘟囔囔念着什么。

    “您说什么?”布鲁斯凑近了些。

    “древесныйхлопчатник(木棉)…”

      “麻烦您说英语?”

      “…”声音细小如虫鸣。

      他把耳朵凑近些。

      “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特点鲜明的俄罗斯女孩儿名字。布鲁斯立马想到昨晚那个女人,那个美得像晨雾一样的女人。他看向男人的表情顿时充满了同情,估计是被甩了吧,才喝成这样,诶,还是个残疾人,手都是接的...

     

#  

     或许巴恩斯再不会记起娜塔莉亚,但他会爱上娜塔莎。

     要知道冬日战士可是从没有失过准头的。

     只除了敖德萨。


冬寡 Ceiba(上)

冬寡  Ceiba(上)

  西伯利亚的天许是蓝不了了。

  女孩儿们怨声载道。左一句小指发麻右一句大腿发酸的,说白了,就是不想动弹,尤其在这样鬼天气里。天是铅灰色,树枝光秃秃,压着几斤白盐似的细雪。黝黑土地被盖起来,废弃田埂里生着枯黄野草。好一幅死气沉沉的景象,衬出一片忧虑交加。

  娜塔莉娅从人群里探出半个头,蹑手蹑脚脱离了队伍。集合哨声还未吹响,趁着这点儿空隙她想对某位士兵说些话。某位有着一条金属臂而与众不同的士兵。

   靴子几番陷进松软雪面里,像拔萝卜似的把脚抬起又踩下。雪水顺缝隙灌进软绒里子,内侧保暖茸毛凝成冰块,袜子与脚粘连在一起,沉的像块秤砣。有年轻士兵瞥见他,一路小跑过来询问,她摆摆手,不愿说些什么。女孩儿们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扯,见到这番样子又仿似发现新大陆一般,捂嘴窃窃,瞧,又一名士兵着了她的道了。娜塔莉亚双颊绯红,不是害羞,纯是冻的。

   士兵见她不语,嘟囔着提枪站回岗位。女孩儿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踮脚张望,她想见他,十分想。

    直到集合铃声响起,那颗红星仍未升上她的眼帘。指节弯曲扣进裤缝,细润唇瓣咬得绯红。她踉跄着入队,仍然不甘心的回头搜寻。铜绿瞳色映进大片苍白,像生了场重病,死气央央。

   众人踩着步子前进,震落细碎树梢雪花。雪片夹杂尘土洒进她眼睑缝隙,不得已闭了眼,转过头,伸手揩擦,冰凉刺激泪腺,不一会眼眶便红红一片,像落了泪——仅仅是像罢了。

    

    娜塔莉亚心里想着那人面貌,想着要对他说的话,想着十分钟后就要开始的测验,心里空落落有些委屈。不过她有什么资格讲委屈呢,从进红房的第一天就预见了。这儿可是培养间谍特工杀手的地方,容不得儿女私情,容不得撒娇嗔傻。她爱他,比爱这世上任何一人任何一事都爱。可她得活下去。为了什么也好,她得努力活下去。

    胸腔紧缩,太用力吸气的后果是肺部差点痉挛。冰凉空气顺血管四处蔓延,一会功夫便脚板蜷缩手指发凉。


     教官是个常年盘着高发髻的中年女人。

     她从不笑,当然也不哭。女孩儿们都私下里讨论说她面部神经已经被西伯利亚的鬼天气冻坏了。一个人没有表情着实可怕,而一个人连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似乎更可怕些。就像现在。一把勃朗宁握在女人右手,一只电棍横在女人左手,红房向来“民主”,未通过测验的可以选择被电击十下,或者被嵌一颗子弹入锁骨——这是否贯彻伟大社会主义方针有待商榷。

    娜塔莉亚可不想被“民主”一把。躺在地上流口水、把子弹从骨头里撬出来,两样听起来都不怎么样。

    女孩儿们一个一个进去。其余的就在外面等。

    屋子里传出声音不堪入耳,站岗卫兵掀开嘴皮露一丝轻笑。

    “娜塔莉亚”,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手掌的软肉,是莉莉娅,她涨红了脸,水晶眸子灌满惊惧难堪。

    “莉儿”,她回唤她,小指勾住她的,声音细小如蚊蝇,“不会有事的。”

    轻飘飘的安慰显然不起什么作用。该红眼圈的还是红了,该掉泪珠子的还是掉了。她也有些怕,心跳如擂鼓,不过强撑着平静脸皮罢了。


     女孩儿一个接一个进去。一个接一个出来。挂着笑的回了暖屋子,丧着脸的去了刑房。电棍灼烧皮肉滋滋作响,也有胆大的捂了发子弹鲜血淋漓走出来。

     莉莉娅纤细身子晃两下,面如金纸,牙齿陷进唇肉,冲她摆头。像只蒙了头的蛾子。

      “该你了。”女教官纤细指甲点上她的姓,“罗曼诺娃。”

     她咽喉发干,抱着双臂的手指隔着棉衣掐进皮肉,还仍不死心地想要回头,想要看看窗外,想要在冰天雪地里找一簇火星。

     没有。

     没有他。

     “上帝保佑你,娜塔莉亚。”

     莉儿拦住她,给她一个脸颊吻,扑簌泪珠随即染上她鬓发。

     

      屋子里燃着火炉,热烘烘的熏的人脸颊发烫。布置如同旧时沙俄宫殿,暗金色地砖,刷了金漆的墙壁。挑高屋顶镌着圣子受难图,正对的墙上却挂着斯大林肖像。屋子中央摆了一张椅子,坐了一个穿着军服缀满军章的男人。

    这就是她的目标了。

    迈着猫一样的步伐前进,少女纤细的身子已经抽条。厚重棉衣褪下,露出纤细腰肢和小山似的胸脯。她扯开嘴角,露出两个圆圆笑涡,轻盈发丝飞扬,眸子清亮。

    一双手带着惑意攀上男性健硕胸膛,唇瓣柔软如脆嫩蔷薇。她并不急着吻他,得先让猎物放松警惕,她可是个好学生,一字一句都记着呢。嘴唇贴上他耳畔,吐出娇媚话语,伴着娇嗔浅笑,指尖灵活爬上他脸颊,轻点冷硬唇角。

    娜塔莉亚只觉得自己被切成了两半。一半窝在男人怀里扮娇作笑解忧花,一半浮在半空冷眼旁观作讽笑。

    他的身子愈发软了。如冷钢融在火浆里,他被这一汪柔波牢牢裹住,脱不得身。

    她故作喘息欲吻上他的唇,却从腿带里抽出一把匕首悄无声息抵近他鼠蹊部。

    她反手即将刺下去——

    紧锁大门被一脚踹开。

    积地灰尘糊了她一脸。

    作战靴“沓沓”向她走来,她还贴着那人身体,嘴唇刚刚触到他的嘴角,紧绷手腕即被金属困住。像一只离家的小鸟被抓回笼子。

    冰凉触感带着极大怒意,他硬生生将她拽走。

    “她合格了。现在,我需要她。”

    他对女教官如是说。没人想要得罪这位被上级派下来进行特训的士兵。那条金属臂可不是装着好看的。

    娜塔莉亚努力想跟上他的步子,他显然是带着极大怒气来的。她心下惴惴,他看见了多少?看见她跟那个男人爱抚了还是亲吻了?或是全部?她试着与他交谈,可他不听也不回应,只给她一个乌压压的后脑勺。

    “詹姆斯…”

    她低声唤他。她想告诉他,她曾找过他,关于今天的测验。她想给他提个醒,这只是一个测验而已。可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跟着他凌乱的步子踉跄到了一栋小木屋。他的资产,离红房子十里左右,他们时常幽会的地方。

    她的手依然箍于他手掌之中,没试过挣扎,与这个男人比力气实在是太不明知的选择。甫一开门,她就像一颗炮弹被扔了出去。

    是真的扔。脚下一错跌倒在地板上,手肘蹭破一小块皮,沁出道道血丝。

    背后的目光像要凌迟了她。

    “你在生气吗?”她索性坐在地上抬眼望他。

    “詹姆斯…”,捧着肿了一圈的手腕她也有些委屈,“我并不能阻止什么,你知道的。你生我的气,我又该去怪谁呢”,到底不过是个女孩儿,才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怪这该死的测验,怪这见了鬼的红房子,怪这不安分的苏联母亲…”

    她抬起下颔湿漉漉地望他。眼泪把睫毛糊成一团,沾湿她红扑扑的脸蛋。是冻的还是如何,她开始瑟瑟发抖。

    她软下来的嗓音唤醒他。   阴鸷褪去。灰蓝眼睛重新亮起来。他又是那个詹姆斯了。会为她做饭疗伤的詹姆斯。

    他捡了一堆柴火放进土坑点燃,又拿了一件棉衣将女孩儿裹起抱进怀里。搂住她的头颅,将她整个人置于自己胸膛之下。不敢用冰凉的左臂碰她,他将它搁得远远的,只用另一只人类的手去揩她的脸颊。

    娜塔莉亚抽噎着埋进他颈窝,从裹得紧紧的棉衣里抽出双臂来,勒住他的脖子。沾了泪水的嘴唇搁在他耳畔,嘟嘟囔囔抱怨今天早上他怎么没去瞧她。

    “你以前每天都会在那儿等我的”,张嘴咬了一口他的耳朵,“今天却没来,我找了你好久。”

    士兵用下巴蹭蹭她凉丝丝的脸,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搁在她眼前。

    室内只燃着一盏煤油灯,天气也不甚好,光线昏黄,看不清晰。娜塔莉亚擤擤鼻子,抹开含在眼里的水雾,借着窗口映进的雪光凑近些,在看清楚那物件后又瞪大了眼睛。

    一捧火躺在他左手心。一捧柔嫩的火。

    被冰冷金属衬得越发娇艳。

    她错愕抬头,嘴唇轻颤不知该说些什么。

    灰蓝眸子噙着入骨缠绵,如温柔碧波漾过冰蓝海面,绵密细雨洗过旷远穹苍,是彻心彻骨的宁静平和。

    “древесныйхлопчатник(木棉)”,俄语不太正宗,带着些美国佬儿的黏腔作调,他不经意皱皱鼻子,笑纹愈加明显,“你说过你喜欢的。”

    “…你今天早上摘的?”她颤着声线不依不饶。

   “…是。”

   “…”情绪突至,几近泫然,她说不出话来。

   “你不喜欢吗?”心一下被沉默揪住,他慌忙寻找她的眼睛。

   然而她终究还是放声哭了出来。摔打、痛苦、折磨,她曾因错位的骨节和撕裂的伤口疼的满床打滚,也曾因为没有尽头的黑暗绝望而刺心切骨,但从没有哪一刻让她如这般恸入骨髓,哭得像个孩子无法停息。

   在这雪堆一样冰冷的屋子,娜塔莉亚找到了家。如一只迁徙的候鸟,最终落在森林柔软的怀抱。

   眼前蒙了一层毛玻璃看不清他的脸,她摸索着吻上他的嘴唇,唇齿交融间全是她咸湿的泪。她揪住他乱糟糟的头发,用尽全力吻他,全然不顾被锋利牙齿撞破的下唇。喘息间她仍在哭,詹姆斯想伸手给她擦一擦,却被她一把抓住。

   她喘着气,喉咙沙哑。詹姆斯深深看着她,她含泪的眸子比星子还要美,喑哑的声音比塞壬之歌更为动听。在那一刻即便周遭都被大雪牢牢覆盖,即便西伯利亚的野原依然旷久深远,他依然愿意在这里长眠。

   

   “Ялюблютебя.”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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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花的吧唧哥哥好可爱~这一章好甜hhh都是为了下一章高虐做准备🌚

 


冬寡fragility番外(nc18 大尺度 kj🌚)

冬寡fragility番外
被吞了无数次的我只能出此下策了🌚这个微博是我好朋友的小号😄特别鸣谢詹老师的口红🌚

这章是我人生的巅峰巨甜巨甜!所以才一直坚持要放上来给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