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ature-wild

不喜欢RDJ和Watson小姐的退散退散

盾寡protection(合 未完)盾寡哦!盾寡哦!

是篇老文本来想把上中下整在一起可是 上...死都发不出来...就算了吧...喜欢的可以去我的文章里往前面翻上,是个图。

我的属性是寡中心+铁中心,关于盾的话只吃盾寡盾铁,所以,不要再给我安利盾冬了谢谢我雷。毕竟强行安利最为致命。

(上)放在这里哦 

protection(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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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寡 protection (中)

    她觉得自己做了个好长的梦。

    影影绰绰的抖动画面像藤蔓从她脚底缠上来,面前有灼烈火光和凄厉尖叫,她被那片沼泽困住脱不得身,漆黑粘稠液体灌进她喉管鼻腔后将她撕裂开来,她发了疯似的想挣脱,但毫无办法。她一会行走在黝暗森林被古树垂下的气管吊住了脖子,一会游荡在黢黑海底被疯长海藻缠住了脚踝,得有一个人叫醒她,她绝望地想着,然后摊开四肢任由自己跌向那无尽深渊。

    “娜塔莎?娜塔莎?!”

    有人在叫她,在轻拍她的脸。她拼尽力气紧紧抓住那道声音,“嚯”地一声回到人世。

     但眼前是一片惨淡虚无,她双眼无法聚焦,直愣愣地盯住某一个方向,缄默不语。

     “娜塔莎?”他唤她的名,伸过手去轻轻捏了她手心的软肉。她手指冰得不像话,像只冻坏了的小动物在他掌心颤抖。

     有人握了她的手。她能感觉到。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一样用力回握他,把自己从怪诞而可怖的过去抽离出来,她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仿佛都缩成了一团,她的腹部依然很痛,像被一匹凶狼用锋利爪尖插进肚子又向两边剥开来,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一片狼藉的内脏是怎样勉强存活在她腹腔内尚且为她提供一些稀薄生命力。

     “史蒂夫?”她慢慢松开他的手,指尖离开他掌心时带起几丝沾粘的血肉,她略感歉意望向他。

    他回她一个安抚的笑,又皱起了好看的眉,“你得去一趟医院。”

   “不”,她摆摆手,指向搁在床边一个行李箱,“那里面有药,麻烦帮我拿一下。”

  他顺着她的话走过去,那只黑箱子里面满是瓶瓶罐罐的药剂,“左边那个小箱子”,她提醒他。

  “咪达唑仑?”他捻起一个瓶子问她。

  “不是。另一个。”

  “卡络磺钠?”

  “对。”

  他给她倒了杯水,但她没喝,两片苍白嘴唇将那把药丸含进嘴里直接咽下去。她虚弱得甚至懒得去拿水杯。

  于是他把水凑到她嘴边上,她没再逞强拒绝,就着他的手喝下去,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逐渐蔓延至全身,她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蜷起来窝在沙发一角。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由衷感谢那些惨无人道的残忍实验,那些血清将她变成一个怪物,但也总能在关键时刻救她的命。

   “或许你真该考虑考虑加入一个什么组织。”史蒂夫把杯子放回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帕塞进她手里。

   “嗯哼”,她懒洋洋轻哼,“信不信由你,我可从没得到过哪个组织的好处。”

   “神盾局跟克格勃不一样。”他仍然不死心继续劝说,“我…们可以保护你。”他本来想说“我可以保护你”的,但那样似乎不太妥当,他临时拐了个弯。

   娜塔莎掀起眼皮瞥他没有说话。

   “是的”,他继续说着,“你的确需要一些保障…”

  “没有人能保护我!”她突然打断他,声音尖厉如同海妖临死前的末世悲鸣,一簇火星洒进她眼底熔炉霎那间燃起熊熊大火,又突兀地被泫然泛起的水雾湮灭,她像一只海胆把自己拶成一团竖起尖利的刺,一切希望冀慰在她眼里瞬间化作齑粉,只剩一堆大火屠城后的零星余烬覆盖住她曾无比渴望得到救赎的心。

   史蒂夫皱起的眉从踏入这个房间起就没能展开。她的行李箱简单的可怕,除了几件衣服以外全是各式各样的药瓶,咪达唑仑,卡络磺钠,鸦片制剂,吗啡,她曾一个人经历过无数次昼夜轮回,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就着昏黄灯光吞一把药片强迫自己入睡,然后在床上剥开外壳细数一道道新旧伤口,她也曾痛得无法忍受而服用癌症晚期病人才会使用的吗啡。生活于她从未是简单平凡快乐,罪恶像是一件被鲜血浸泡过的旧棉衣紧紧裹在她身上拽住她坠向更深的悲渊。

   他走之前在玄关处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备忘录撕一张下来放到了橡木柜上。

   

    “你得学会保护你自己,娜塔莎,这样你才能在这世上拥有一处容身之地。”红房的教官曾这样对她说。

   “没有人能保护你”,她手脚冰凉后脊僵硬。

   而这世上也绝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处。

       

    时代广场。

   娜塔莎坐在一张木椅上,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她从傍晚就来到这个世界著名的广场上,现在天已经黑尽了。那些始终攒动着的人群在她眼前换了一拨又一拨,向左走的会看见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向右走的是要去相逢第五大道上蛛网一样密集而整齐的奢侈品店。但那跟她毫无关系。她伸直了发麻的双腿拿起搁在一旁已经冷掉的咖啡,温度流逝使没有加糖的苦味更加明显,她喝了一口就放下。她的伤还没大好,喉头吞咽时还能隐约感觉到绞成麻花状的小肠和缩成一团的胃部,但幸好已经没再出血。牛仔裤里有一小块硬硬的方片抵在她大腿右侧,尖锐棱角戳破薄薄的里衬像一根针扎在她柔软皮肤上,怎样也忽略不掉。罗杰斯走之前留了张便条,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和一个单词“anytime”,但他忘了她根本没有手机。

     然而她还是揣在了身上。那让她感到安心。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有另一个人与她熟知且能相互联系,虽然她并不依赖于他也不看重这段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交情,但这依然能带给她一些浅薄慰籍。这是否又算某种程度上的软弱,她懒得去计较了。


     史蒂夫在买花,庸俗的用来表达最直接爱意的玫瑰,躺在小姑娘手里的藤编篮子里。他还是拒绝不了别人的请求(别太过分就好),尤其是那小女孩有双绿莹莹的大眼睛。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币交换了一枝长梗玫瑰,没有透明玻璃纸的包装,甚至连梗上的刺也没有去干净,但有一种区别于人工的原始的盎然生意。

     他拿着花四处闲逛,在成双入对的人群里只是一抹孤独的影子。他已经渐渐习惯七十年后的生活,但归属这样的字眼依然不属于他。他穿过一个路口走过喷泉池,刚绕过聚满喧嚣人群的拐角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颜。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张脸的确只属于她。

    从远方卷来一阵清凉夜风撩起她柔软发梢和轻薄衣角,那张曝露在流光下的侧脸线条冷硬艳丽,她伸长腿安静坐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他走向她,几乎靠着一种诡异的条件反应,仅仅是看到了她,双腿就赶在大脑发出指令之前向她迈进。

    他们也许能称得上朋友,他这样想,试图给自己找点正当的理由,他只是去关心关心她的伤。


# 

    “嘿”,他拍上她的肩膀。

    “嗨。”

    “介意我坐一会吗?”

    “请便”,她拍拍身旁空着的位置。

    没人提起那天的不欢而散,他们像真正的老朋友相逢在陌生城市街头。他问她最近过得怎样,她点头说挺好,又问她腹部的伤好些没,她有意略掉被咖啡因刺激后灼烧起来的肠管依然点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大多是些客套而毫无营养的话题。史蒂夫学着她的样子也把腿伸得长长的。侧面有一束亮黄灯光,居高临下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他悄悄把腿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把中间最后的空隙也填满。然后因这难得的幼稚举动而失笑。

    “伪装挺不错。”她突然指指他的宽檐帽子和平光镜。

    “还行”,他抬手拿掉帽子露出那头标志性的金发,“不还是被你认出来了吗”,他冲她眨眨眼睛。

    “嗯哼”,她耸肩回应,又指向他手里的玫瑰花,“倾慕者?”语气里带一丝罕见揶揄。

    “啊”,他拨弄那些娇艳柔嫩的花瓣,捻着花梗转来转去,“如果七八岁的小姑娘也算的话。”

    “美国队长老少咸宜。”她依然不放弃打趣他,斜着眼角瞥他露出稀薄笑意。

    “这是银货两讫。”他摆摆手宣告投降,又把那朵花凑到她面前,“借花献佛。”他挺希望她收下,就当那天的赔礼也好。

    她碰了碰一片耷拉下来的叶子,用指腹蹭蹭上面清晰脉络,摇头拒绝:“我不太爱这东西。”

    意料之中。他没怎么失望。

    “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娜塔莎?”他把花收回来放在一侧椅子上。

   “具体几个?”她偏头望他。

   “三个。”他随口诌一个数字。

   “问吧。”她收回视线向后躺下去,背脊硌在硬木料上有些凉刺刺的痛。

   “还在用咪达唑仑(安定片)?”

   她显然未曾料到他会问到这个,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错愕。她愣了半晌才想起回答他:“嗯。习惯了。”

   习惯。他一直清楚这个女人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追杀、行刺、窃取情报,她未曾被当作一个人来看待,她是一件资产,是克格勃最锋利的武器。那些过去造就了她也毁灭了她,那些令人厌恶的像腐烂了的鲱鱼罐头的过往。他有些说不出话来,第一次怀疑弗瑞想要招募她的决定,她应该过一些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辗转到另一个组织卖命。   

    “史蒂夫?”她皱眉叫他。

   他回过神来。有什么东西正在孵化,他压抑住那股莫名而来快要喷薄而出的汹涌情感,咽喉发干,“需要多久你才会信任…别人?”

    需要多久你才会信任我。

    “不知道。”她脱口而出但足够诚恳,“我从没有信任过别人。那也许会要我的命。”

    史蒂夫自己也不太明白这些问题目的何在,而且得到的答案并不令他开心。空气里黏浊的气氛快要淹过他头顶,他不敢再深究下去,只能勉强打趣一句“那听上去挺糟糕的”。

    娜塔莎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双手扣住铁质把手把自己从椅背里撑起来,然后撩开被风糊在脸上的头发,“说不上糟糕,但确实挺累。”

    她扭头冲他撇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笑:“最后一个问题,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罗杰斯。”

   那抹稀薄笑意淡化了之前黏滞氛围,他手指不经意碰到一片柔嫩花瓣,他决定抓住最后的机会。

   “最后一个问题”,他终于展开紧蹙眉头,言语间也放轻了声调,“你到底喜欢什么花?”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周围人群已经随渐深的夜散了,偌大广场上仿佛只剩他们和不远处还在播放音乐的许愿池,那些轻柔乐律没了人墙的阻隔毫无障碍传进他们耳朵里,这个夜晚才开始展示出它应有的醺酣缱绻。

    娜塔莎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结实的小臂,沙哑声线也染上莫名煦意。

   “下次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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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寡 protection(下,未完)

   关于某个被推诿到“下次”的话题其实已经在某个时间点被画上了句话。正确的人相遇在错误的时刻尚且没有什么好结果可言,更何况他俩,娜塔莎不相信缘分,就算有,也是孽缘。

      从那天的时代广场一别,她没再见到那位拿着一朵玫瑰花紧张兮兮询问她何时才能学会相信别人的金发大兵。她还是在纽约闲逛,像一抹孤零零的游魂,踩着晃晃荡荡的步子从一个红绿灯的路口飘到另一个街头,她不是没想过要离开,说实话纽约不对她的胃口,这座城市复杂而凌乱,实在不是她散心的最优之选,只是她罕见地生了一点儿舍不得,可能是曼哈顿深秋的红枫停住了她意欲离别的脚步,也可能是布鲁克林时刻散发着的芝士香气勾住了她饥肠辘辘的胃,她舍不得离开这儿,或许再直白一些,是她,喜欢上了这儿。

     “你说她怎么还在城里晃悠?好像根本没把那些随时准备把纽约炸个大洞的炸弹客放在眼里,噢别别,罗杰斯,别,别假装你不知道那些裤腰里随时别着微型炸弹的极端分子跟她有关。”

      山姆坐在布鲁克林街头一张油腻腻的木椅子上冲自己的同伴露出一个揶揄而不赞同的眼神。话里的罗杰斯正坐在他对面,两只手紧紧握住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咖啡杯,咖啡已经凉透,意味着这两位神盾局的顶级特工又在这个街角度过了极度无聊的一下午。

      “把你的帽子拉下来点,别让她发现,山姆,她反侦查的能力远超过你的想像。”

     罗杰斯这样说道,顺手把自己的兜头帽也拉低到了眉骨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和山姆都不算特别优秀的侦查员,他们更适合上战场,噼里啪啦一通招呼,而暗地里的活计,显然更适合另一个女人。罗杰斯有些怀疑神盾局资料来源的可靠性了,他清楚记得第一次拿到那名前克格勃特工的资料时,那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不要试图跟踪她,也不要试图从背后偷袭,她敏锐地像一只豹子,她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但现在呢,他和山姆已经暗地里跟踪她整整两天了,他原以为她会很快发现他们,然后来一通恶战,然后各自分道扬镳,然后他就能一点儿不愧疚回去跟弗瑞复命,可能会受到一通唠叨。

      你真希望这样吗,罗杰斯?你真希望…她永远离开这儿,离开纽约,再不见面(暗地里的也算)?

      他这样问自己,一面端起了手边冷得没有一丝气儿的咖啡。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那家店的三明治,嗯?”山姆用手肘捣了一下同伴的胳膊,没收到回应,他转过来,同伴发着呆,“史蒂夫?”他催促他。

       “嗯,嗯?”他回神,“三明治?你说三明治?嗯哼,啊,是的,那家...腌黄瓜很棒。”

       “想什么呢你在?心不在焉?”

      “咳,咳咳…”他打算假咳一声过掉这个问话,却不小心真被还没咽下的咖啡卡住了喉咙,他捂着嘴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嘿!哥们儿,”山姆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伸出手象征性地轻轻拍他的背。

     罗杰斯摆手示意没事,嗓子眼儿涩涩的疼,他灌了一大口店长好心的白水。

     “被呛到了而已。”

     山姆将信将疑,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

     “她人呢?”罗杰斯突然问道。

     “不是在那边…”半截话卡在嘴里,先前站在一条街外买三明治的女人已经不见了。没有留下一串脚印暗示她去了哪里。

     “操,”猎鹰轻轻咒骂一句。

     “…收工。”

     他往桌上扔下两张纸币,把套头衫的拉链拉到最高,带上墨镜,转身走了。


     罗杰斯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有让山姆送他,也放弃了让自己的盾牌招摇过市的两轮车。他走在街上,周围冷清的很,秋天了,树叶子黄了又落,早晨他出门的时候还踩着那些焦枯叶子“咯吱咯吱”响,晚上他回家,曾经他脚下的乐器已经变成了花坛里的花泥。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打算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走完这段路,他假装自己畏惧寒冷,他把自己埋在灰色稍稍泛点儿黄的套头衫里,感觉自己也快变成一片颓靡的叶子了。

     “嘿。”

     背后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的肌肉反射性地缩紧,整个人转过身的时候绷得像一张满拉的弓。

     “放松大个子。”她冲他笑。

    “是你。”他肯定地说。她把自己包得像具木乃伊,除了一双翡翠眼睛,其他什么也没露在外面。但他就凭这双眼睛,和那把独有的沙哑嗓音认出了她,准确无误的。

    “嗯哼,”她没有否认,反而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他又开始紧绷起来了,然后他一股极小的声音 窜进了他的耳朵:“我后面有两个人,跟了我很久了,帮我个忙,甩掉他们。”

    “这个…”

   “省掉你讨价还价的部分,罗杰斯,这是你这两天时时刻刻粘在我屁股后面的代价。”

     “我只是让你帮我甩掉两个人,没说要来你家。”

     她站在门口,拒绝进入这间不大不小的公寓,她甚至不打算脱鞋。

     “这是新的,没穿过,可能有点大,单身汉,你得理解。”他从柜子里翻出两双一次性脱鞋,深蓝色的,没有一点花纹,还因为时久不用略微有些发潮。

     “我不想脱鞋。”她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

     “快点。我去给你倒点水。”

     当罗杰斯从厨房里端两杯牛奶回到客厅后,他才明白这女人先前不愿意脱鞋的原因。

     他没注意她脚上是双长筒靴子,那跟她的黑色仔裤,跟外面黑漆漆的夜几乎融为了一体。那同时也使得她腿上凝固了的黑血有了一处完美的藏身地。

     “怎么回事?”他走过去,牛奶放到桌子上,他空出手抬起小心抬起她的右腿。

    “被子弹擦了一下,有点发炎。”

   腿放在另一个人的膝头,这感觉陌生的要命,她不自觉想要缩回,用力的时候却牵动了肌肉,一股红殷殷的鲜血立马从一指长的伤口里涌出来,流到了史蒂夫手上,带着一点儿温度,弄的他好像也受了伤,滴到血的部位甚至开始隐隐发烫起来。

    他的拇指忍不住颤了一下。他从旁边拿来一只小凳子,轻柔将她倒霉的右脚搁在了凳子上,同时嘱咐道:“你别动,我去给你弄点消炎药。”

     娜塔莎闻言乖乖点了点头,这人对她没恶意,而且她也并不想因为一点皮肉上失去整条右腿。史蒂夫的背影消失在一扇门之后,她眨着眼睛,抬手捂嘴打了个呵欠。她太累了,今天一天,她去了好几个纽约城有名的地下赌场,想找点有用的线索,却不想遇到了前组织的人,那个女人,跟她有着一样颜色的头发和眼珠,自称黑寡妇二代,铁了心要她的命,疯了一样举着枪扫射,她今天一点不走运,让一颗拐了弯的子弹扫到腿。跌跌撞撞回到酒店,发现行李箱里除了止血带什么都没有,她只好向前台借了伏特加勉强消毒,出门买药,又被几个落了把柄在她手里的黑帮头子堵了路,她勉强干掉两个人,用光了子弹,仓皇逃走。从一条小巷子出来后,才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地到了罗杰斯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她看到了他。不过,这顶多算巧合,不算缘分。她走上前拍他之时这样安慰自己。

      “多灾多难的一天,是吗?”

      史蒂夫拿了一个白色的急救箱出来,里面搁着酒精、镊子、针线和一堆消炎药片。

      “相信我,更倒霉的日子我都经历过。今天,勉强算个阴天吧,瓢泼大雨还没下。”她这样回应,随后腿又被放到了别人的膝头,这次她自在了很多,肌肉温顺得像一块棉花糖,软软地趴在那儿,一点没动弹。

      “你的伤口需要缝合,娜塔莎。”

      他垂眸瞧伤口的样子真性感。她这样想道,一面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意回应:“嗯,我知道,缝合吧。”

      “我没有麻醉剂。”他抬头望她,蓝眼睛像新雨洗过的碧空,沉甸甸的担忧没有隐藏之所,直白而仓促地,完完整整呈现在她面前。

      她看着那双眼睛愣了一会,史蒂夫以为她在犹豫,其实她没有,她只是,只是很正常的,发了一会儿呆罢了。

      “没关系,你动手吧。”她轻轻回应,身体向后靠,直躺进软绵绵的海绵垫子里。  

     “好。”

     他先用小刀剃掉了她伤口旁边已经泛白的碎肉和其他组织,再把过氧化氢浇上去,激起一阵细密的白色气泡。史蒂夫仰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闭着眼睛,仰躺在深绿色的沙发里,脸上的肌肉无比放松自如,神色平静如同正沉入一阵甜美的睡眠。

    她好像真的不怕痛。史蒂夫一边想,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娜塔莎当然没睡着。她是不怕痛,但不代表她的痛觉神经不敏感。她自有一套对抗疼痛的方法,疼痛来临是有规律的,它们一阵一阵地来,像海上极富韵律的波浪,她所做的只是找到一艘船,能让她在愈激愈烈的波涛里全身而退。而现在,这艘以往满载童年记忆(极零星的一点)的破船上竟然出现了根本不属于那里的身影。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史蒂夫时从杯子弧面上看到的他的倒影。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打亮他高耸的鼻梁,藏起他紧抿的嘴角。娜塔莎突然觉得害怕,她想把这些画面通通赶出去,但暂时被痛觉占领高地的头脑压根不听她的指挥,固执地坚定地一遍一遍播放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一时间,她甚至分不清现在正在折磨她的,到底是针扎进肉里的痛,还是史蒂夫在她脑子里刮起的一阵晕眩。

     “娜塔莎?”

     史蒂夫捏了捏她的手指,她皱紧眉毛紧闭眼睛的样子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在安稳地睡眠,他以为自己弄痛了她,毕竟他包扎伤口的经验少的可怜。

     她慢慢醒来,眉头松开,眼皮轻轻掀起,露出两颗浸在水雾里的翠眼珠,她动了动嘴唇,好像在犹豫什么,然后仿佛用了一种惶惑又局促的语气叫了出来:“…史蒂夫?”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他还保持着可笑的姿势,一手拿着针一手拿着小刀子,透明手套还松松套在他手腕上,他无缘由地紧张起来,有无数句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捡哪句开始说起。

      “…谢谢。”她垂下头,用喉管里挤压出的更沙哑的嗓音低低道谢,“谢谢你,罗杰斯。”她又补充一句,又叫了他的姓。

      那句充满湿漉漉潮湿情感的史蒂夫好像根本没从她嘴里钻出来过。史蒂夫怀疑是他幻听了。但那又那样真实,真实到他仿佛能通过那个“史蒂夫”摸到她嘴唇下方紧张得发紧的喉咙和那颗扑通扑通惴惴不安的心。但现在,又那样飘渺无踪了,他仅仅只抓住那句颤音的尾巴,怎么能证实那句话曾经无比真实地存在过呢?

      “没关系,”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扬起来,“不用那么客气,我当你是朋友的。”

      “抱歉,罗杰斯。”她没头没脑地开始道歉。

      “什么?”

      “上次你问我的问题,我骗了你。”

      “什么问题?”

      娜塔莎终于抬头看他,“你问我多久才会信任别人,我说我不知道。我骗了你,罗杰斯,正确答案应该是,我永远也不会信任任何人,”她停顿一会,又把眼睛埋下去,盯住他胸前一颗黑色的纽扣,轻声补充:“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你。

     史蒂夫听懂了她的意思。并不让他好过。他的手慢慢垂下来,搭在她光裸的小腿上,冰凉的皮肤让他手背泛起一种紫红的颜色,他沉默着坐在那儿,坐在她身边,两人明明很近,中间却像凭空起了一道透明的墙,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他在这边,她在另一边,都无法向对方在靠近一步。

     “没关系,”他终于说得出话来,“你别这样肯定,哪个人知道永远是多久呢?”

    娜塔莎闻言迅速抬眸望了他一眼,又同样迅速地垂下去,她这样说:“别人我不清楚,但我是知道的。我知道我的永远的。”   

    他又被噎住。这个女人的固执己见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只得继续沉默,连找个话题继续往下聊的想法也没有了。

     娜塔莎却突然开口:“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是没有骗你的,我说我们再相遇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什么花。”

     这已经不能使他振奋了。他只能给出一个淡淡的鼻音“嗯”表示自己还在听。但其实他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了。或许到了她口中的那个“永远”的尽头,也或许是到了他们初遇的那个始端。

     “древесныйхлопчатник。”

     “什么?”

     她忽然蹦出一大串卷舌的俄语词,史蒂夫听不明白。

     “木棉。”她用英语重复一次。

     “木棉?为什么?”

     “我在西伯利亚住过一段时间,常年都在下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颜色也没有。在我十五岁之前我都没有见过除了黑、白、灰蓝之外的颜色。我十五岁那天,有人给我带来一朵木棉,红的像团火。漂亮极了。”

     “有人?”

     “是的,”她罕见叹了一口气,“某个人,但我找不到他了。”

     史蒂夫语塞。她脸上泛着一层失血的苍白,但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脸颊却会飞上两块淡淡的红晕,眼睛亮得吓人,甚至超过了他们头顶上那盏昏黄的吊灯。

    “你信任他?”他这样问。

    “不。我不信任任何人。但我愿意把我的生命交给他。”

    “你爱他。”他笃定地说。

    “我爱他超越爱这世上任何一人。”她笑起来,苍白的嘴角勾起来,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而后又突然撇下去,弯月变成一条细细的直线,“曾经。我曾经爱他超越爱这世上任何一人。”

    “但他抛弃了你。”他戳穿她“伟大”的爱。

    娜塔莎瞥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好像这种话她已经听过无数遍,连回应都是懒洋洋的,“他没有。史蒂夫,你不明白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活命,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你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不需要再缅怀过去的爱。”

    “好了,不说这个了。”她摆手示意打住,把话题拐向另一边,“我今晚回不去了,你得找间屋子给我住。”

    “我这儿没有客房,你只能睡沙发。”他闷声道。

    “你可真没有绅士风度,让女士睡沙发?我还是个伤患。”她用好的腿轻轻踹了他一脚表示抗议。

    “我个子这么大,怎么睡沙发?”他把腿翘起来给她看,他整个人比沙发还长出一截儿,要是真睡这儿,估计会被卡得腰酸背痛。

    “好了,就委屈你一晚上,我又不是长住。”

    史蒂夫只得耸肩妥协。他轻手轻脚把她的伤腿平放到沙发上,嘱咐她不要乱动,他要去抱被子。

    娜塔莎点点头,目送他走开。

    但当他抱着满手被子回来的时候,沙发上的女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史蒂夫轻轻叫了一句”娜塔莎”,没有得到回应,她睡着了。他把被子放到桌子上,低头检查了一下她腿上新鲜的纱布,白白净净没有一丝血迹。他又抬头盯着她睡熟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把她抱起来,她很轻,在他臂弯里像一抹有形的空气,他甚至相信他只要稍稍一推,怀里的女人就会晃晃悠悠地飘上天去。

    他抱着她走毫不费力,走到卧室门口他还能腾出一只手开门。她被轻柔放到床上,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脸色跟被单一样白。史蒂夫给她掩上被角,她的衣领有些散开,他忍不住伸出手揩掉了她锁骨上一块干涸的血迹。

    “你是信任我的,娜塔莎。”他轻声说,尽量不惊动房间里每一颗细小的灰尘。

    “只是你还没有发现而已。”

    “忘记木棉吧,你的玫瑰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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