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ature-wild

不喜欢RDJ和Watson小姐的退散退散

盾铁 Mask(下)

前言:一颗带屎的糖,以及...ooc属于我,stony属于漫威和可爱的小天使们。带 @兔子家的二踢脚 我家小兔子玩。前情可戳http://461319714.lofter.com/post/1e0b2b97_c884953

盾铁 Mask (下)

    他们像以前一样行走在那块基地门前的草坪上。太阳从密布的雨云里探出一个小小的半圆的弧角,虽然对这仍旧冰天雪地的国度并没能有多大的挽救作用,但这些微弱的明亮的细直光线的确能带给人些许浅薄的慰藉甚至快感。

    Rogers把聚焦点从远处尚且零星点缀着几片灰黑叶片的树枝上撤回来,重新对准身边裹得像只北极熊一样毛茸茸的小胡子。他嘟嘟囔囔的抱怨这样冷的天出来散个什么步,而在意识到他的视线聚焦后,又偏过头弯起嘴角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冲他拉出一个足以称之为甜蜜的笑。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在那团白雾彻底被摇晃的雪片冻结成冰之前他伸手揽住了身边人的肩。

    “冷吗?”他替他把敞开的衣领合起来,不让那些冰凉的晶体侵入一分一毫。
     他先是摇了摇头,再犹豫着把手附在那只宽厚的手背上,他的手比另一只稍小一些,此刻五个冻得通红的指节正搁在另一只手背上的凹槽处,稀薄的温暖抓住了他,于是把身体也往临近的热源再靠近几分,在即将走出那条被人为踩出的弯弯曲曲小径前他才想起回答他:“不,不冷。一点也不。”

     如果忽略掉绯红的双颊和僵直的膝盖的话,这话尚且还有几分说服力。Rogers也冲他笑了笑,雪地的冷光从他光滑的齿釉面重新出发映进Tony眼底,他轻轻喟叹一声,把头偎了过去。
      眼前的建筑和植被跟两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方方正正厂房似的大楼,围成一圈儿的低矮草丛和灌木(如果忽略掉它们此刻霜打茄子似的的颓样儿的话)。但Rogers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就像被积雪覆盖住的草坪,即使你心里明白被埋在下面的景色是与你在另一个季节看到的分毫不差,但不能否认的是在你离开的这些岁月里它们已经被另一片新生的小生命所取代。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被时光掩埋的和被过往改写的,通通成为另一番不易察觉但的确已经发生变化的模样。有些时候往往表面上看似一样的,翻开内里才会让人大吃一惊甚至惊慌失措。
      想到这里他抬起脚尖戳了戳从雪地里探出半个头的枯黄草梗,在抬头的时候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掠一眼灰蓝色天空。然后把手从凸起的肩峰骨上撤下来转而握住他暴露在空气里的另一只手。
    “我们回去吧。”他走在前面开路。

    “好。”他小心翼翼沿着那些脚印前行。

     他的掌心厚实而温暖,Tony不自觉蜷起手指轻轻挠了两下,并没有引起那人的注意。于是他盯着那个后脑勺,在避开所有视线和隐藏摄像头的角度,偷偷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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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这样下去我会真的以为我就是Mark了。”高大的金发男子像一只捕食而归筋疲力尽的棕熊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低垂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于是外围的复仇者们并不能轻易读出他这时的心情。

    “你很反感吗Rogers?”Natasha挑高了一侧的眉毛发问。
    他掀开眼皮扫她一眼,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最终噎住似的被咽回去。

     “他的臆想症…嘿,别这样看我,这只是个医用名词”,被瞪了一眼的博士不自在地撇了撇嘴,他也不情愿这样称呼,“他的…正在好转,从脑电波来看应该是的。Mark的其他人格正在逐渐消亡,不得不说,队长,这是你的功劳。”
    众人凝聚的焦点正烦躁地用脚尖戳地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紧紧缠成一团,他咬住嘴唇内侧的细肉说出的话语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缥缈虚无:“我们…我和Tony,哦不,应该是Tony和Mark”,他停了一下,用手揉了一把脸,继续说:“是的,Tony和Mark,在一起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不安让他不敢用“我”来组织这段毫无逻辑的语言。但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确尝到了一点点糖霜的味道,那样甜美到令人心醉,难怪那个小胡子戒了那么久也没能戒掉。

    这个核弹一样的消息落入人群并没能引起什么本该出现的惊叫和慌乱。他们的反应仅仅是点了点头然后默契十足地把眼神撤回到其他地方。这多多少少让Rogers有些惊讶,他眨了眨眼睛,对这般谜一样的淡定有点适应不来。

    “放松,队长”,Rhodey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他咽了咽喉咙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他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收进耳朵。
    “实际上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的确是有点不确定的,毕竟…嗯…Captain America”,他发誓这是这位军官第一次以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但这比之前的箭弩拔张更让他紧张了起来。

    “当然我不是说这事有什么不对,这非常好,队长”他絮絮叨叨的一大截前缀让Rogers确定了这位常日里不苟言笑的军人的确是在调侃他,他在那些毫无意义纯属打趣的废话中绷紧了身子,准备迎接随后而来的致命一击。

    他的确没有估计错误。
   “你走的那天,对,就是半个多月前你回到布鲁克林后,我去收拾了一下你的房间”,Rhoedy一边说着一边冲他挤眉弄眼,“是的我有些生气,你把这个烂摊子完全扔给了我们,我也的确有把你的房间改造成一些具有灵敏嗅觉的可爱小动物的软窝的倾向”,没人告诉过他这位军官唠叨起来是这副模样,具有灵敏嗅觉的可爱小动物?
   “狗窝。”在他完全蹙起眉头之前昔日的好友铁臂战士为他解决了疑惑。
  “???”

 “别在意这些细节,队长,我只是想想,没真干点儿什么”,他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继续往下听,“然后我发现了一些东西,藏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左边柜子的第三个抽屉,队长,我不得不说,比你的战斗力更强的是你口是心非的能力。”

   “真的,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间谍。”
   “Rogers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的天赋,我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说实话,队长,你的画比你的字好看多了。”

  “以后出门记得上锁。”

#

      独自一人总是比喧嚷的聚会更容易感到孤独。

     几道门外的沸反盈天被结实的隔音玻璃牢牢锁在那一小片属于他人的空间里。留在Tony身边的只有一套未完成盔甲的半截身子和转着轱辘四处乱窜的机器小子。与另一边正处在窘迫困境中的大兵不同,这个四周都包裹着结实钛金的操作间没能给予他任何一点黯然和伤感之外的情绪。
   这一切只是个把戏。
   他把目光转到窗外已经降下了黑幕的远郊原野。

   幼稚而拙劣的把戏。

    白日里却能轻而易举骗过所有人。

    由害怕面对和拒绝被人安慰的软弱共同织就的一张破烂蛛网细密地困住了他。
   每当夜幕降临时充斥着的便是谢幕后的小丑总是带着的悲天悯人的情绪。
   臆想症、动机性遗忘、被虚幻的投影、来源不明的病灶、无时无刻陪着他的Mark,其实从没有哪一刻是真实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那些波动的扭曲的电波曲线,那些被人误以为是症状的大脑扫描光片,那些看似神经质絮絮叨叨的胡言乱语,背后隐藏的不过是他轻轻修改过的几个程序代码和他自己也未曾发现的惊人的表演天赋。虚假总是更容易比真实能够蒙蔽人心。真相往往在出乎意料的同时会带来尖锐而凌厉的电击似的疼痛,于是亲手编造一个谎言就成为了另一个易于逃避且足够仁慈的方法。
   这一切的来源是那些小小的两个指节一样大小的灰绿色方块。

   橡皮泥似的能被任意搓圆捏扁。

   由易燃的工业废料摇身一变成为秘密流行于富流商贾之间的新型毒品。

    Kronol。

    传统意义上的制幻剂。

    Tony已经记不清楚第一次把那玩意儿凑到鼻子前面带来的到底是痛苦大于快乐还是一种几近崩溃的癫狂。但这些看起来脏兮兮的小东西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的确给他带来了一些简单而粗暴的快慰。

    不喜欢这个世界。

    他把头歪在窗玻璃上将那些雪光收进眼底。

    但依然无比想要守护它。

   天上偶尔飞速掠过的信号灯形成的一道亮眼光线轻轻刺痛了他的眼睛。

   矛盾的情绪意外和谐。他的神经是一根时刻绷紧的细线。

    那些快要戳到他鼻尖的手指和遮天蔽日似乎能摧毁一切的谩骂。得不到的信任和被挖苦后强撑的反驳和颓然垮下的肩际。无法舍弃的哪怕对他指责远远多过肯定的平凡人和这个冷冰冰只顾自己转圈的残忍星球。没法说出口的感情和面具下越来越脱离自我的自己。

    压垮他最后一丝清明的,到底是幻境里被人决然丢弃的如他一样匍匐在地的星盾,还是彼时记忆里兀然呈现的那块草地上和煦而温暖的“我会想念你。”
    最后的回忆,到底是终止于那人决然离开的背影,还是更早的那句关于朋友的辩驳。
    最初的情感,究竟是源于幼年时被不断灌入的关于那人所有的赞美话语,还是终于面对面时他轻轻侧过头喘着气吐出的他的姓氏。

    是强撑着不去关注他醒来后的每一条消息,和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大厅认真而仔细阅读关于他的每一个文字之间的鲜明对比。

    那些夜晚静的深邃而漆黑。硅晶屏幕和玻璃面板循环往复他长达数年的深刻记忆。

    他有双灰蓝色的眼睛。轻微的虹膜异症让那对眼珠总能呈现出不同的光和色彩。
    他曾经想做个画家。那双修长漂亮的手能画出十一月曼哈顿最美丽的枫叶。

   他喜欢看书。庞德、惠特曼、博德莱尔。

    他把这个时代记录在备忘录上。先进的互联网和威力强大的化学武器。

    他找到了他的朋友。爱喝牛奶的九头蛇。
    他跟那些照片上几乎一模一样。(“该死的血清。”他低咒,然后在摸到眼角处细密纹路时发誓要戒掉烈酒和咖啡。)

    有时候看似毫不在意的其实最为认真。漠不关心的表皮下是浓烈到喷薄的情绪。隐匿在层层面具下的真实脸孔就像冬日里被数层衣物包裹住的身躯,并不高明的乔装术,但从未有一人察觉。
    相逢的一切是幸运和不幸的结合体。
    针尖麦芒他们把最恶毒的话语当成见面礼赠送给对方。

    他嘴欠地嘲笑他落伍的格斗技巧换来的是一堆比shit还要shit的回应和偏见。喝汽油的铁皮人和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那些既定的印象一旦形成就难以被修改。他一面后悔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一面又埋怨那只木头疙瘩怎么就听不懂他刻薄语气下埋藏的并不算深的切实关怀。
   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他从不被人理解。也拗不转自己口是心非的性格。

   戴上的面具已经亲密如同另一张牢靠粘住的面皮。
  光鲜的实则落魄。

  游荡的从来孤独。

  灯红酒绿转个身就是彻夜难眠。

  殚精竭虑往往被称作杞人忧天。

  那就算了吧。他曾这样想。

  那样一些痛苦的年月都过来了。那样多的人也已经厌恶他许久。

   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他已经蜷缩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太久。以至有人关心他,他也条件反射性地竖起周身尖利的刺去回应去反扑。到头来伤害的是别人还是自己,其实关系也并不大,没人闲的发疯去关注超级英雄的心伤,更没人有空来关注他Tony Stark。已经习惯的,就没有必要再去改变。

   所以也不差这一个了。

   美国队长什么的,从来不会是他的朋友。

   我会想念你,已经足够。

   于是在某个寒冷寂静的夜晚,在周围都陷入一片轻微鼾声的时候,他从抽屉里翻出两张用橡木相框裱起来的照片,一张是穿着美国队长制服小小的自己,一张是穿着美国队长制服冲镜头比大拇指的七十五年前的Steve Rogers。他把这两张照片取出来,反反复复地重叠在一起,然后在一句叹息中将它们轻轻丢进了碎纸机。

   “咔嚓咔嚓”的不仅是机器周而复始的运作声,还有某样东西被掷在地面清脆而凛冽的破碎。
    最后是那几个小方块拯救了他。是Mark拯救了他。原意只是想创造出一个新世界能被当作一时的避难所供他栖息,但他没想到的是,另一个世界也满满都是那人的影子。
    于是清醒着佯装疯癫。他依赖于那些制幻剂,依赖于那些虚假的关怀和温暖,依赖于那个连自己也知道其实并不存在的Mark。直到吸食过量他也逐渐分不清真假。毒品的怀抱异样舒适。
    在那个他因为强迫减少药剂而痛苦到难以自持的夜晚,他跌跌撞撞跑出去,瘫倒在地板上念叨着Mark的瞬间,他看到真正的“Mark”一路奔过来,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手臂不再是散落的靠枕和冰凉的机械。他看着他脸上毫无遮掩的担心和忧虑,在抓上他手的同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敏感的腿肉。在真实与虚幻中游荡太久,他怕自己依然沉浸在缥缈的幻境中。但那些细微的面部情绪并未随着清醒的意识而消失殆尽,所以他放任自己将计就计地沉下去。
    如果清醒的你没办法做到这些,就把我看做疯子吧。
    陪一个疯了的病患总比陪清醒的Tony Stark来得容易。

    我也想,拥有你。就这一次。
#

    “这些东西你没有给Tony看过吗?”Bucky把那一叠脆硬纸张翻得哗哗作响。
    “没有。”Rogers摇摇头,从他手里把那些画抢回来。他激动起来连钢甲都捏得烂,他害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些脆弱的小东西彻底弄成渣渣。

     “嘿,老兄,你的脑袋是被你的盾牌砸过吧?”他瞪圆了两只眼睛,“我要有这些玩意儿,早就把Nat追到手了,你不给他看是想留着卖钱吗?”
     “Bullshit”他瞪了他一眼,难得地冒出一句脏话。

    “我是怕…”他抠了抠画作上被碳素笔描过的凹陷,犹豫着继续往下说,“Tony…我怕他觉得…这有点,恶心。”
    Bucky脸上的表情用一句很流行的话来形容就是“Excuse me?”

    “Tony…是我的朋友,是Howard的儿子,我…这种感情…我怕说出来就完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在一起穿过开裆裤的发小面前他似乎又回到了16岁,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跟喜欢的女孩搭讪的孱弱少年。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巴掌打扁你的后脑勺。”他冲他比了比那只铁胳膊,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严肃。

   “我哪里说错了吗?”他也烦躁起来,一拳挥掉凑到面前的铁臂。
   “你没错,你可该死的哪儿都没错”,他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又愤怒地松开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该给他看看吗?这些被他锁在抽屉里从未见过天日的秘密。

   他一张一张地把那叠不薄不厚的画整齐码在桌子上。不多不少,正好五张。对应上他醒来的五年。在很多个疲累酸痛的夜晚,在经历过一场淋漓酣战之后,他总会拿出碳素笔和纸张画点什么。

    转醒的前期他会画一些抽象的奇异而古怪的意识形象,有扭曲黑暗的虫洞和蓝黄相间的宇宙星空。再后来他知道Peggy还活着之后就转而画Peggy,用深沉的黑色描绘她艳丽的嘴唇和棕黑的发丝,再用浅淡的白灰勾勒她锋利的轮廓和洁白面孔。再之后就没有时间拿起画笔了。神盾局在他稍稍适应过后就开始给他委派任务,他时常脚不沾地更别说回家。于是那些作品被他留在了布鲁克林,在一次极端分子的枪战中化为灰烬。

    后来他搬了新公寓,隔壁有个很漂亮笑起来很温柔的邻居。他对她或许产生过好感,但在高度忙碌的日子里想拥有一段细水长流的感情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他将那些东西抛之脑后。
   再次拿起笔是在那场纽约之战后。
   他结识了一群朋友。那时还未意识到这群稀奇古怪的人将会陪伴他接下来漫长的一生。最古怪的是那个故人的儿子。油嘴滑舌牙尖嘴利,有时候跟他爸爸像极了,有时候又一点都不像。有时候嘴欠地让人想揍他,有时候又莫名让人想给他一个拥抱。

    前者多还是后者多,他也没去计较过。总之在他还没能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前,他就已经控制不住把自己的眼神焦点往那人身上瞟。他翘起的小胡子,他得意洋洋的笑,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他隐忍自持地抹掉眼角横陈的湿气。越来越多的情绪像一锅滚烫而甜蜜的糖浆裹住了他的心。他舍不得挣脱,换来的结果是几乎要在里面溺毙。

   于是他开始像以前一样用纸笔来记录和抒发这些难言的感情。

    一字排开的画纸满满当当收纳了他难以说出口的心意。是初识的互相看不顺眼 ,还是相处后才了解的对方隐藏在刻薄话语后那颗真诚而温暖的心,两者谁占的比例更大 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第一张:

   用结实的黑色线条勾画出挺直的大厦轮廓,那个尖尖的似乎能戳破天空的屋顶被着重描黑,细微的反光用白色代替,其余的诸如横栏和玻璃则是略深的白灰。他习惯性在每幅画的底部写上一句话,以往都是些祷词或是陈旧优美的诗句,但这次不一样,他写了一句别扭的道歉的话语。

 “ Stark大厦不算特别丑。Stark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

紧接着是第二张:

    画的是一张残缺的报纸。只有一个硕大的标题和半截人像。被标题栏框起来的一句话是“Tony Stark is already dead”,那截人像是那人的一张侧脸,原画上的墨镜被他自行摘掉,取而代之的是凭着记忆描出来的一双眼睛,标志性的胡须被寥寥几笔带过,整张侧脸线条干脆利落又不至于潦草马虎。他在那句被框起来的死亡判定后面加了一个“Never”,又在那张脸旁边画了一只象征着希冀的鸽子。底部同样有一句话,是彼时他尚处地球另一端不能抽身的忐忑不安忧虑交加。

    “希望你没事。上帝保佑你Tony。”
    第三张是唯一一张有两个主体的画:

    Bucky被头发糊住的脸庞在他笔下依旧模糊不清。他淡淡地描了一个轮廓,用白灰掠过的铁臂和深黑加重的眼罩对比强烈,这幅肖像他只画了一半,胸骨和锁骨的线条尚未绘好笔尖就转去了另一边。那是一个完整的头颅,被盔甲覆盖,红色用黑色代替,金色则是铅灰,只有那两只矩形的亮着光的眼睛是彻底的明亮的白色。画笔延伸到最底下两句并排的话语。
  ”该死的九头蛇。”

  “真希望能和你再次并肩作战。”

   第四张发生在那块被阳光映成金色的草坪上。他刚刚送走基地的主人,在简短的空当里他掏出纸笔盘坐在一片树荫下开始作画:

   横亘在画面中央的是一条碎石小路,往上是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往下是他彼时身处的草场。小路尽头停着一辆流线感十足的跑车,阳光将那些被风吹起的细碎颗粒一一映照,画面的主体则是勾着嘴角把双手插在裤兜里的男人。他稍稍低着头,细碎发梢微微翘起。那是十分钟前才发生过的画面,所以他画起来毫不费力。目光下移的底线是一句新鲜出炉的像刚刚被推出烤箱的牛角面包一样香甜醇厚的语句,没有夸张的修饰语和漂亮的打着卷儿的花式字体,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足以沁人心脾:

    “I will miss you,Tony.”

   如果非要从这五张画里挑出一副他最不愿再看见的,那估计就是这最后一张了。

   黑润光滑的头发和精细修剪过的一圈胡茬。画的中央是一名穿着上世纪老式西装三件套的男人。他嘴角向上的弧度与另一人一模一样,两颗眼珠被黑白灰描绘出传神的伤感。向下看是他手里拿着的盾牌,彼时还是一片银灰尚没能漆上那颗标志性的星星。那是Howard。他的挚友。底下那排文字弯曲而破碎,左下角有一小块被水珠洇湿后泛黄的印痕。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的确应该早些告诉他。对不起。”

   被细心描绘的面孔和每一个场景描述都那样细致入微,大到一片湛蓝无垠的天空,小到人像嘴角轻微显现的纹路。他把那些滚烫而浓烈的情感隐忍而自持的收敛在这些精心描绘的画纸里,然后埋进心里最底层的抽屉并上了一把坚固的锁。

   难以言表的爱意和挣扎不安的情绪相撞,饱经这世上最难以捉摸感情折磨的其实并非只他一人。然而被罕见的胆怯绊住了脚踝,被一贯套上的面具遮住了真实的情感。花了多长时间才弄清楚的自己的心意,还是没能躲开这一个又一个接二连三的错过。Tony把Mark当成救生圈紧紧抓住,但Mark又何尝不是他的救赎呢。
   大不了就当一辈子的Mark好了。

  他攥紧拳头。

  在下定决心的同时他显然忽略了这里随处可见的摄像头。

   于是在另一个房间里偶然窥到这一幕的人并不在他意料之中。

   被道不明的浪涌一样的情绪击中的小胡子,一边拼命咽下夺眶的泪意一边低头抱着垃圾桶窸窸窣窣翻碎纸条。于此同时他也没能看到屏幕上那个男人已经悄悄走到了这个房间的门口。
   那天的残阳西落是在那几声焦急忙慌的“Steve”中拉开帷幕,又在那个湿漉漉的苦涩而甜蜜的吻里写下终局。

#

   “所以没有Mark是吗?”

   “一直都只有你,Steve。”

   “你把衣服拉好...这样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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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那张脸在人群中幻影般闪现,

    从此湿漉漉的黑枝条上花瓣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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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没想到结局写了那么长,传说中的小破车只能留到番外里开了(如果有番外的话)|喂!

    想方设法还是把这俩人都给圆回来了。其实中心就是这俩明明一直都喜欢对方但都不敢说。没忍心真的让Tony得病因为我查了一下那玩意儿不咋好治整不好就一辈子的事儿...所以我就稍微改了一下…要打脸请轻拍。

   

 
ps:最后那句话改编自埃兹拉.庞德的《在地铁站内》。
    原文如下:

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这几张脸在人群中幻景般闪现;

湿漉漉的黑树枝上花瓣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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