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ature-wild

不喜欢RDJ和Watson小姐的退散退散

冬寡 Ceiba(上)

冬寡  Ceiba(上)

  西伯利亚的天许是蓝不了了。

  女孩儿们怨声载道。左一句小指发麻右一句大腿发酸的,说白了,就是不想动弹,尤其在这样鬼天气里。天是铅灰色,树枝光秃秃,压着几斤白盐似的细雪。黝黑土地被盖起来,废弃田埂里生着枯黄野草。好一幅死气沉沉的景象,衬出一片忧虑交加。

  娜塔莉娅从人群里探出半个头,蹑手蹑脚脱离了队伍。集合哨声还未吹响,趁着这点儿空隙她想对某位士兵说些话。某位有着一条金属臂而与众不同的士兵。

   靴子几番陷进松软雪面里,像拔萝卜似的把脚抬起又踩下。雪水顺缝隙灌进软绒里子,内侧保暖茸毛凝成冰块,袜子与脚粘连在一起,沉的像块秤砣。有年轻士兵瞥见他,一路小跑过来询问,她摆摆手,不愿说些什么。女孩儿们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扯,见到这番样子又仿似发现新大陆一般,捂嘴窃窃,瞧,又一名士兵着了她的道了。娜塔莉亚双颊绯红,不是害羞,纯是冻的。

   士兵见她不语,嘟囔着提枪站回岗位。女孩儿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踮脚张望,她想见他,十分想。

    直到集合铃声响起,那颗红星仍未升上她的眼帘。指节弯曲扣进裤缝,细润唇瓣咬得绯红。她踉跄着入队,仍然不甘心的回头搜寻。铜绿瞳色映进大片苍白,像生了场重病,死气央央。

   众人踩着步子前进,震落细碎树梢雪花。雪片夹杂尘土洒进她眼睑缝隙,不得已闭了眼,转过头,伸手揩擦,冰凉刺激泪腺,不一会眼眶便红红一片,像落了泪——仅仅是像罢了。

    

    娜塔莉亚心里想着那人面貌,想着要对他说的话,想着十分钟后就要开始的测验,心里空落落有些委屈。不过她有什么资格讲委屈呢,从进红房的第一天就预见了。这儿可是培养间谍特工杀手的地方,容不得儿女私情,容不得撒娇嗔傻。她爱他,比爱这世上任何一人任何一事都爱。可她得活下去。为了什么也好,她得努力活下去。

    胸腔紧缩,太用力吸气的后果是肺部差点痉挛。冰凉空气顺血管四处蔓延,一会功夫便脚板蜷缩手指发凉。


     教官是个常年盘着高发髻的中年女人。

     她从不笑,当然也不哭。女孩儿们都私下里讨论说她面部神经已经被西伯利亚的鬼天气冻坏了。一个人没有表情着实可怕,而一个人连生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似乎更可怕些。就像现在。一把勃朗宁握在女人右手,一只电棍横在女人左手,红房向来“民主”,未通过测验的可以选择被电击十下,或者被嵌一颗子弹入锁骨——这是否贯彻伟大社会主义方针有待商榷。

    娜塔莉亚可不想被“民主”一把。躺在地上流口水、把子弹从骨头里撬出来,两样听起来都不怎么样。

    女孩儿们一个一个进去。其余的就在外面等。

    屋子里传出声音不堪入耳,站岗卫兵掀开嘴皮露一丝轻笑。

    “娜塔莉亚”,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手掌的软肉,是莉莉娅,她涨红了脸,水晶眸子灌满惊惧难堪。

    “莉儿”,她回唤她,小指勾住她的,声音细小如蚊蝇,“不会有事的。”

    轻飘飘的安慰显然不起什么作用。该红眼圈的还是红了,该掉泪珠子的还是掉了。她也有些怕,心跳如擂鼓,不过强撑着平静脸皮罢了。


     女孩儿一个接一个进去。一个接一个出来。挂着笑的回了暖屋子,丧着脸的去了刑房。电棍灼烧皮肉滋滋作响,也有胆大的捂了发子弹鲜血淋漓走出来。

     莉莉娅纤细身子晃两下,面如金纸,牙齿陷进唇肉,冲她摆头。像只蒙了头的蛾子。

      “该你了。”女教官纤细指甲点上她的姓,“罗曼诺娃。”

     她咽喉发干,抱着双臂的手指隔着棉衣掐进皮肉,还仍不死心地想要回头,想要看看窗外,想要在冰天雪地里找一簇火星。

     没有。

     没有他。

     “上帝保佑你,娜塔莉亚。”

     莉儿拦住她,给她一个脸颊吻,扑簌泪珠随即染上她鬓发。

     

      屋子里燃着火炉,热烘烘的熏的人脸颊发烫。布置如同旧时沙俄宫殿,暗金色地砖,刷了金漆的墙壁。挑高屋顶镌着圣子受难图,正对的墙上却挂着斯大林肖像。屋子中央摆了一张椅子,坐了一个穿着军服缀满军章的男人。

    这就是她的目标了。

    迈着猫一样的步伐前进,少女纤细的身子已经抽条。厚重棉衣褪下,露出纤细腰肢和小山似的胸脯。她扯开嘴角,露出两个圆圆笑涡,轻盈发丝飞扬,眸子清亮。

    一双手带着惑意攀上男性健硕胸膛,唇瓣柔软如脆嫩蔷薇。她并不急着吻他,得先让猎物放松警惕,她可是个好学生,一字一句都记着呢。嘴唇贴上他耳畔,吐出娇媚话语,伴着娇嗔浅笑,指尖灵活爬上他脸颊,轻点冷硬唇角。

    娜塔莉亚只觉得自己被切成了两半。一半窝在男人怀里扮娇作笑解忧花,一半浮在半空冷眼旁观作讽笑。

    他的身子愈发软了。如冷钢融在火浆里,他被这一汪柔波牢牢裹住,脱不得身。

    她故作喘息欲吻上他的唇,却从腿带里抽出一把匕首悄无声息抵近他鼠蹊部。

    她反手即将刺下去——

    紧锁大门被一脚踹开。

    积地灰尘糊了她一脸。

    作战靴“沓沓”向她走来,她还贴着那人身体,嘴唇刚刚触到他的嘴角,紧绷手腕即被金属困住。像一只离家的小鸟被抓回笼子。

    冰凉触感带着极大怒意,他硬生生将她拽走。

    “她合格了。现在,我需要她。”

    他对女教官如是说。没人想要得罪这位被上级派下来进行特训的士兵。那条金属臂可不是装着好看的。

    娜塔莉亚努力想跟上他的步子,他显然是带着极大怒气来的。她心下惴惴,他看见了多少?看见她跟那个男人爱抚了还是亲吻了?或是全部?她试着与他交谈,可他不听也不回应,只给她一个乌压压的后脑勺。

    “詹姆斯…”

    她低声唤他。她想告诉他,她曾找过他,关于今天的测验。她想给他提个醒,这只是一个测验而已。可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跟着他凌乱的步子踉跄到了一栋小木屋。他的资产,离红房子十里左右,他们时常幽会的地方。

    她的手依然箍于他手掌之中,没试过挣扎,与这个男人比力气实在是太不明知的选择。甫一开门,她就像一颗炮弹被扔了出去。

    是真的扔。脚下一错跌倒在地板上,手肘蹭破一小块皮,沁出道道血丝。

    背后的目光像要凌迟了她。

    “你在生气吗?”她索性坐在地上抬眼望他。

    “詹姆斯…”,捧着肿了一圈的手腕她也有些委屈,“我并不能阻止什么,你知道的。你生我的气,我又该去怪谁呢”,到底不过是个女孩儿,才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怪这该死的测验,怪这见了鬼的红房子,怪这不安分的苏联母亲…”

    她抬起下颔湿漉漉地望他。眼泪把睫毛糊成一团,沾湿她红扑扑的脸蛋。是冻的还是如何,她开始瑟瑟发抖。

    她软下来的嗓音唤醒他。   阴鸷褪去。灰蓝眼睛重新亮起来。他又是那个詹姆斯了。会为她做饭疗伤的詹姆斯。

    他捡了一堆柴火放进土坑点燃,又拿了一件棉衣将女孩儿裹起抱进怀里。搂住她的头颅,将她整个人置于自己胸膛之下。不敢用冰凉的左臂碰她,他将它搁得远远的,只用另一只人类的手去揩她的脸颊。

    娜塔莉亚抽噎着埋进他颈窝,从裹得紧紧的棉衣里抽出双臂来,勒住他的脖子。沾了泪水的嘴唇搁在他耳畔,嘟嘟囔囔抱怨今天早上他怎么没去瞧她。

    “你以前每天都会在那儿等我的”,张嘴咬了一口他的耳朵,“今天却没来,我找了你好久。”

    士兵用下巴蹭蹭她凉丝丝的脸,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搁在她眼前。

    室内只燃着一盏煤油灯,天气也不甚好,光线昏黄,看不清晰。娜塔莉亚擤擤鼻子,抹开含在眼里的水雾,借着窗口映进的雪光凑近些,在看清楚那物件后又瞪大了眼睛。

    一捧火躺在他左手心。一捧柔嫩的火。

    被冰冷金属衬得越发娇艳。

    她错愕抬头,嘴唇轻颤不知该说些什么。

    灰蓝眸子噙着入骨缠绵,如温柔碧波漾过冰蓝海面,绵密细雨洗过旷远穹苍,是彻心彻骨的宁静平和。

    “древесныйхлопчатник(木棉)”,俄语不太正宗,带着些美国佬儿的黏腔作调,他不经意皱皱鼻子,笑纹愈加明显,“你说过你喜欢的。”

    “…你今天早上摘的?”她颤着声线不依不饶。

   “…是。”

   “…”情绪突至,几近泫然,她说不出话来。

   “你不喜欢吗?”心一下被沉默揪住,他慌忙寻找她的眼睛。

   然而她终究还是放声哭了出来。摔打、痛苦、折磨,她曾因错位的骨节和撕裂的伤口疼的满床打滚,也曾因为没有尽头的黑暗绝望而刺心切骨,但从没有哪一刻让她如这般恸入骨髓,哭得像个孩子无法停息。

   在这雪堆一样冰冷的屋子,娜塔莉亚找到了家。如一只迁徙的候鸟,最终落在森林柔软的怀抱。

   眼前蒙了一层毛玻璃看不清他的脸,她摸索着吻上他的嘴唇,唇齿交融间全是她咸湿的泪。她揪住他乱糟糟的头发,用尽全力吻他,全然不顾被锋利牙齿撞破的下唇。喘息间她仍在哭,詹姆斯想伸手给她擦一擦,却被她一把抓住。

   她喘着气,喉咙沙哑。詹姆斯深深看着她,她含泪的眸子比星子还要美,喑哑的声音比塞壬之歌更为动听。在那一刻即便周遭都被大雪牢牢覆盖,即便西伯利亚的野原依然旷久深远,他依然愿意在这里长眠。

   

   “Ялюблютебя.”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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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花的吧唧哥哥好可爱~这一章好甜hhh都是为了下一章高虐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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